第414章 父子同“心”(2/2)
周晓斌只是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眼泪鼻涕糊满了年轻而惊恐的脸。
陈成没有再停留,转身。皮鞋踏在冰冷光滑的走廊地板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回响。韩卫东如同一道沉默的影子,紧随其后。
“心理崩溃临界点,”陈成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既定的公式,“恐惧压倒了亲情求生欲。强行突破,只会导致彻底封闭。”
“明白。”韩卫东应道,“需要更强的刺激,或者…等待。”
“刺激?”陈成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冷得刺骨的弧度,“隔壁那位钱夫人,不就是现成的‘刺激源’吗?让她知道,她女儿拿到了‘免罪牌’,而她自己,马上就要成为弃子。顺便,”他顿了顿,眼神扫过第二审讯室紧闭的门,“让她‘不经意’地听到点风声,比如…周副市长命保住了,而且,醒着。”
韩卫东眼中精光一闪:“是!安排‘信息泄露’渠道,点燃李翠莲的恐慌,逼她为求自保攀咬更多人?特别是那位‘罗主任’?” “罗主任”这个称谓,是刚才从周晓斌混乱的只言片语中提炼出的关键指向。
“让子弹飞一会儿。”陈成脚步停在第二审讯室外,抬手,似乎要去转动门把手,“我们只需要准备好足够安静的录音棚。”
就在这时,他口袋里的加密手机发出极其轻微、却穿透力极强的持续性震动。
陈成动作微顿,收回即将触碰到门把的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没有任何号码显示,只有一个预设的代号标识在急促闪烁——代表着市一院抢救核心小组。
他迅速将手机贴近耳边。
“陈书记!成功了!”电话那头传来顾教授极力压抑却依旧激动到变调的声音,背景里充斥着仪器运行的嗡鸣和隐约的欢呼,“异物完整取出!生命体征平稳!周副市长…他醒了!意识清醒!重复!意识清醒!”
陈成握着手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说话能力?”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平静得像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日常公务。
“声带功能初步评估正常!可以说话!但非常虚弱!”顾教授的回答斩钉截铁。
“很好。”陈成的目光,如同穿过层层墙壁,精准地落在了隔壁第三审讯室里那个崩溃颤抖的年轻人身上。他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加深了,仿佛无形的罗网在瞬间收缩。“保护好他。任何人,不得接触。诸成呢?”
“诸局…他…”顾教授的声音透出一丝古怪的敬畏,“他说抢救室里消毒水味儿太难闻,像馊了的官场鸡汤…现在揣着那颗取出来的‘毒丸子’,蹲在停车场您那辆黑色奥迪A6的引擎盖上抽烟…”
“告诉诸胖子,”陈成的语气不容置疑,“那颗‘丸子’,就是他的命。在我的人接手前,用他的肥肉给我捂严实了。少一根纳米丝,我拆了他填海。”
“是!明白!”
通话结束。陈成将手机无声地滑回口袋。他再次抬手,这次,毫不犹豫地握住了第二审讯室冰冷的金属门把手。
“咔哒。”
门锁轻响。
审讯室内,李翠莲正唾沫横飞地拍着桌子:“…告!必须告!我要让你们这帮披着官皮的土匪知道厉害!我李翠莲不是吓大的!省里领导…”
门开的声响打断了她气势汹汹的表演。她愕然转头,看见门口逆着惨白廊灯光线站着的那个身影。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装,一丝不苟的发型,平静无波甚至有些过分俊朗的面容,以及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张声势的眼睛。
李翠莲嚣张的气焰,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大半。她认得这张脸,白天在市委大楼远远见过,报纸电视上也见过——江州市新任纪委书记,陈成!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她尾椎骨窜起。这个人平静的目光,比刚才那些记录员的冷漠更让她心头发毛。
“李翠莲女士,”陈成迈步走进来,声音不高,却瞬间压下了房间里所有嘈杂的回声,带着一种天然的、令人窒息的威压,“听说,你要告我们?”
就在陈成踏入审讯室的刹那,门外走廊,一名穿着纪委制服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匆地经过,声音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虚掩的门缝里清晰传入:
“哎,听说了吗?周副市长抢救过来了!谢天谢地!”
“醒了?真的?!太好了!我刚还在担心呢…”
“千真万确!手术室那边传来的消息,都清醒了!”
“那周公子那边…”
“嘘!小声点!这事儿归联合专案组管,咱们别瞎议论…”
门内。
李翠莲脸上的肌肉瞬间僵住,嚣张的表情凝固成一个滑稽的面具。周建国…醒了?!钱朵朵拿到“免罪牌”?她李翠莲成了弃子?!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巨手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她喉咙里那句“告到底”的咆哮,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尖锐怪异的抽气声。
陈成已然在她对面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冰冷的金属桌面上,动作随意得像参加一场寻常的茶话会。他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落在李翠莲那张血色褪尽的脸上,嘴角似乎牵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声音如同润物无声的细雨:
“对了,刚才进来前,好像隐约听到你说…省里哪位领导?”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李翠莲瞬间煞白的脸,落在墙角那个闪烁着极微弱红点的隐蔽拾音器上。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李翠莲的咆哮,第一次卡在了喉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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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一院停车场。路灯昏黄的光晕下,那辆黑色奥迪A6的车漆反射着幽冷的光。
引擎盖上,诸成庞大的身躯盘踞着,像一头慵懒却危险的熊。他后背靠着冰凉的前挡风玻璃,一条腿曲起踩着引擎盖边缘,另一条腿随意地耷拉着。粗壮的手指间夹着快要燃尽的烟卷,另一只布满铅灰和汗渍的大手,则紧紧攥着一个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银灰色立方体小盒。
几名穿着深色作训服、气息精悍如刀的青年无声地围在车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每一个阴影角落。他们是韩卫东直属的行动队员。
“头儿,”其中一个对着耳麦低语,“‘东西’在诸局手里…是,捂得严实…诸局状态?呃…正用引擎盖焐着呢…情绪?看着…还行?”
诸成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在肺里狠狠转了一圈,才被缓缓吐出,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长长的白雾。他低头,摊开掌心。
那个冰冷的金属立方体安静地躺在汗湿的掌纹里。上面布满了精密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型接口和纹路,折射着路灯微弱的光,像一枚来自深渊的恶魔种子。
“妈的…”他低声咒骂着,屈起指关节,用沾染着铅灰和汗渍的指肚,带着一种近乎亵渎的力道,狠狠搓了搓盒子表面,仿佛要把那上面残留的、属于周建国心脏的温度和那缕诡异的“活性”彻底抹去。
“老周啊老周,”他抬起头,望着住院部大楼顶层那依旧灯火通明的特殊病房方向,眼神复杂,喃喃自语,像是在对那个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副市长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你他妈肚子里到底憋了多少屁没放?这回差点把自己崩上了天…这下好了,醒了…醒了就好…”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却带着一种近乎狰狞的玩味和冰冷的期待。
“陈黑脸…怕是已经摆好‘接风宴’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