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6章 康熙的权衡与新帅(1/1)
乾清宫的鎏金铜炉里,檀香燃得正旺,却压不住殿内弥漫的焦灼。康熙猛地将手中的奏折掷在金砖地上,朱批的“吴三桂反”三字在明黄的奏章上刺目如血。“竖子敢尔!”年轻的帝王声音震怒,龙颜涨红,腰间的玉佩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晃动,“朕待他不薄,裂土封王,富贵已极,竟还敢勾结耿精忠、尚可喜,犯上作乱!”
殿内文武百官噤若寒蝉,头埋得更低。三藩之乱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得满朝上下措手不及。吴三桂经营云南十余年,兵精粮足,如今举兵反清,声势浩大,西南半壁江山已岌岌可危。有大臣颤声进言:“陛下,三藩势大,不如暂避锋芒,许以安抚,待时机成熟再图平定……”
“住口!”康熙厉声打断,怒火稍敛,眼神却愈发锐利,“吴三桂狼子野心,今日安抚,明日便会得寸进尺!朕意已决,主力南征平叛,务必要将这叛乱扼杀在摇篮之中!”他走到殿中悬挂的全国舆图前,指尖划过云南、贵州、广东一线,语气斩钉截铁,“传旨:命顺承郡王勒尔锦为宁南靖寇大将军,率八旗精锐赶赴湖广,扼守长江中游;命安亲王岳乐为定远平寇大将军,领兵取道江西,直捣福建;周培公速率所部精锐北上,协防荆州,阻断吴三桂东进之路!”
一道道旨意掷地有声,慌乱的朝堂渐渐安定下来。可就在众臣以为帝王心思全在西南平叛时,康熙的目光却突然转向东南,落在江南的版图上,语气沉了下来:“江南的复国军,是朕心头的一根肉中刺。周培公北调,江防不可无人镇守。”
他的手指在舆图上江南一带重重一点:“吴三桂叛乱虽急,但赵罗的复国军,根基已稳,又勾连南洋,若趁乱北上,与三藩呼应,后果不堪设想。所以,江南防务,必须选一个忠诚可靠之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死死锁住长江,困死复国军,绝不能让他们有机可乘。”
众臣纷纷举荐人选,有人提议派宿将前往,有人主张调绿营精锐增援。康熙却摇了摇头,沉吟片刻,开口道:“就选阿灵阿。”
此言一出,殿内一片寂静。阿灵阿出身满洲镶黄旗,是孝昭仁皇后的弟弟,身份尊贵,对康熙忠心耿耿,可论及军事才能,却平平无奇,此前从未独立统御过大军。有大臣忍不住进谏:“陛下,阿灵阿大人忠心可嘉,但江南战事复杂,复国军狡黠善战,恐非其所能胜任……”
“朕知道。”康熙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要的不是他能剿灭复国军,而是他能守住江防。阿灵阿忠诚有余,不会擅自妄动,这就够了。”他看向身旁的阿灵阿,沉声道,“阿灵阿,朕命你为江南提督,接替周培公,统管长江下游防务。给你的命令只有三条:以守为主,加固江防,锁死长江水道,严禁复国军船只北渡;严控物资流通,继续封锁食盐、药品,不得有丝毫松懈;不得贪功冒进,擅自与复国军决战,只需稳住防线,待朕平定三藩,再回头收拾赵罗!”
阿灵阿连忙跪地领旨,声音铿锵:“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死守江南,绝不让复国军越雷池一步!”
安排好江南防务,康熙仍不放心。他召来军机大臣,密令道:“传旨佟国纲,命禁旅新军暂缓扩编,全军保持最高戒备,即刻起秘密向山东兖州、河南开封一带集结。”
军机大臣一愣:“陛下,新军是平叛的精锐,为何不调往西南?”
“西南有勒尔锦、岳乐足矣。”康熙眼中闪过一丝深谋远虑,“新军是朕的底牌,不能轻易动用。让他们驻留鲁豫,一来可作为平叛预备队,若西南战事吃紧,可随时南下增援;二来,能暗中威慑江南复国军,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三来,还能防备西北准噶尔趁火打劫。一举三得,何乐而不为?”
军机大臣恍然大悟,连忙领旨退下。乾清宫内,康熙再次望向舆图,西南的战火与江南的暗流交织,帝王的眼神深邃如海。他知道,接下来的数年,将是大清最艰难的时刻,内有三藩叛乱,外有复国军割据,西北还有准噶尔虎视眈眈。但他坚信,只要稳住江南,平定三藩,再以新军收拾残局,大清的江山,必将固若金汤。
数日后,阿灵阿抵达江南清军大营。这位满洲亲贵果然谨遵康熙旨意,一到任便大刀阔斧地调整部署。他认为周培公此前的前沿据点过于分散,兵力难以集中,容易被复国军各个击破。于是不顾麾下将领劝阻,下令收缩防线,放弃了长江以北的十余处中型据点,将兵力全部集中于江宁、镇江、扬州等几座大城,依托坚固的城墙和长江天险,构筑起一道“收缩型”防线。
“大人,那些前沿据点是监视复国军的眼睛,也是牵制他们的棋子,一旦放弃,江北部分地区就会出现权力真空,复国军很可能趁机渗透啊!”一名跟随周培公多年的将领急切进言。
阿灵阿却不以为意,摆了摆手:“陛下有旨,以守为主。那些据点分散兵力,徒增风险,不如集中力量守好大城,复国军就算渗透进来,也翻不了天。只要长江防线不失,他们就成不了气候。”
就这样,在阿灵阿的坚持下,清军撤出了江北的多处据点。原本被清军严密控制的区域,瞬间出现了大片权力真空。这些地区的乡绅百姓,既无人管束,也无人保护,一时间人心惶惶。而远在南京的复国军,很快便察觉到了江北的变化——清军的巡逻频次锐减,前沿据点空空如也,曾经被封锁的交通线,出现了松动的迹象。
一场新的机遇,悄然在江北大地上酝酿。而阿灵阿对此一无所知,依旧沉浸在“稳守防线”的自满中,丝毫没有意识到,他的“稳妥”决策,正在给复国军创造可乘之机。长江两岸的局势,在三藩之乱的大背景下,因这位新帅的到来,开始朝着更加微妙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