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 赵罗的沉思(1/1)
南京总督府的书房,烛火已燃至中夜。赵罗站在巨幅地图前,指尖在江北、江南、台湾、南洋的标记间反复游走,地图上的墨迹被指尖摩挲得发亮。桌上摊着三份关键文件:淮北反击战的惨败战报、“星火号”发回的南洋捷报、以及军工部门提交的技术瓶颈报告。窗外,长江的涛声低沉而持续,如同他此刻翻涌的思绪,一场惨败与一场胜利,恰好勾勒出复国军当前的绝境与生机。
他首先看向淮北的战报,那行“侦察连损失过半,新军战术、素质皆非旧式清军可比”的字迹,如同针一般刺目。赵罗闭上眼,便能想象出落马坡上的惨烈景象:复国军最精锐的侦察连,装备着“复兴二式”步枪,却在新军的反冲击与炮火覆盖下溃不成军。被俘军官的供词和缴获的装备,彻底击碎了任何侥幸——这支“禁旅新军”不再是冷兵器与火器混杂的旧式军队,而是一支遵循欧陆战术、强调协同作战、依赖制式化后勤的近代化部队。
“战争变了。”赵罗低声自语,指尖重重按在江北的版图上。以往复国军靠着武器射程优势和游击战术,能以弱胜强,但新军的出现,让这种优势荡然无存。他们的轮射火力、步炮协同、快速反击,正好克制了复国军的战术短板。正面硬撼,无异于以卵击石。陆上的危机已不再是周培公的江防封锁,而是这支正在快速成型的“利刃”——康熙显然是要以新军为尖刀,撕开复国军的防线。
要应对这种代差,唯有两条路:技术上的快速追赶,与战术上的彻底革新。赵罗的目光转向军工部门的报告,上面罗列着当前的核心瓶颈:火药威力不足、火炮机动性与射程有限、通讯效率低下、物资运输依赖人力畜力。“必须跳过燧发枪的阶段,直接攻关后装线膛炮和无烟火药。”他在报告上批注,“新军的优势在密集火力与协同,我们就要用更远射程、更精准的后装炮,用威力更大、无烟雾暴露的火药,打破他们的火力网;他们擅长阵地推进,我们就挖更深的壕沟,铺铁丝网,埋地雷,构建让他们寸步难行的防御体系。”
战术上,江西的拉锯战也给了他启示。张枭部修筑道路与堡垒,步步为营压缩游击空间,这与新军的战术逻辑异曲同工——都是以体系优势抵消复国军的地形与机动性优势。“单纯的游击已经不够了。”赵罗思忖,“本土防御必须‘坚壁清野’,将长江防线与江西山区串联成整体,以深壕、堡垒、交通壕构建多层次防御,把清军的推进速度降到最低,用时间换技术突破的空间。”
思绪转向南洋,“星火号”发回的捷报带来了久违的亮色。望北角基地的奠基、第一批黄金与硫磺的装船、与兰芳的技术捆绑,这一切都证明了海外拓展的可行性。但捷报中也提到了隐患:荷兰巡逻船的追踪、远洋船队的脆弱、兰芳内部的权力变数。赵罗清楚,复国军的海外之路绝不可能一帆风顺,远洋运力不足、外交根基薄弱、缺乏足够的据点支撑,这些都是致命的短板。
“南洋不是退路,是出路。”赵罗的指尖划过台湾,延伸至婆罗洲的望北角。江南被周培公的经济封锁与新军的军事压力双重围困,仅靠本土资源,迟早会被耗死。而南洋有取之不尽的黄金、硫磺、硬木,有广阔的战略空间,更有同样面临荷兰压迫的华人与土着势力。“必须把望北角从临时补给点,升级为常驻前哨。”他心中已有了蓝图:增派工匠与士兵,扩建码头与仓库,加固防御工事,让这里成为复国军在南洋的“造血机”——不仅是物资转运站,更是技术输出窗口、情报收集点和兵力休整地。
更进一步,要以兰芳为支点,辐射整个南洋。通过兰芳的贸易网络,接触爪哇、苏门答腊的华人社团,联络对荷兰不满的土着土王,建立一个松散的“抗荷统一战线”。这样既能分散荷兰人的注意力,确保资源通道的安全,更能为复国军寻找新的合作对象,获取煤炭、硝石等更关键的战略物资——这些都是本土稀缺,却能支撑军工爆发的核心资源。
两种思路在脑海中交汇,一幅“双核驱动”的战略蓝图渐渐清晰。
次日清晨,复国军核心将领、民政官员、军工负责人齐聚综合作战室。赵罗站在地图前,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沉稳而坚定:“当前局势,危与机并存。淮北之败,让我们看清了新军的可怕,这是危;南洋之胜,让我们找到了破局的出路,这是机。从今日起,复国军将推行‘双核驱动’战略,以本土为盾,以海外为矛,苦修内功,向外拓荒,为最终决战积累不一样的资本。”
他指向地图上的江南与江西:“核心一,本土‘坚壁清野,技术跃进’。第一,收缩江北敌后战线,集中力量巩固长江防线与江西山区,构建‘深壕+堡垒+交通壕’的立体防御体系,埋设地雷、架设铁丝网,让新军的密集冲锋与步炮协同无从发挥;第二,民政部门全力保障民生,淮北盐矿、本土药材种植提速,与南洋通道联动,打破周培公的经济封锁;第三,军工部门暂停部分旧式武器生产,倾尽全力攻关三大技术:无烟火药、后装线膛炮、电报网络,同时启动初级铁路规划,修建南京至淮安的物资运输专线,解决运输瓶颈。”
接着,他的指尖指向南洋的望北角:“核心二,海外‘经营南洋,以海哺陆’。第一,立即增派三十名军工工匠、五十名‘海蛇’队员赴望北角,扩建码头、仓库与防御工事,将其升级为常驻前哨基地,具备船舶维修、物资存储、兵力驻扎的功能;第二,‘星火号’返航后,组建两支远洋船队,轮换往返南洋与台湾,确保黄金、硫磺、硬木的稳定供应,同时护送兰芳学习生归国,深化技术捆绑;第三,授权驻兰芳联络员,通过罗芳伯旧部与长老会,接触南洋其他华人势力与土着土王,组建抗荷统一战线,探索获取东南亚煤炭、硝石资源的渠道。”
作战室内一片寂静,不少将领面露疑虑。有人直言:“大都督,收缩江北战线会影响士气,全力攻关新技术风险太大,万一短期内没有突破,新军压境怎么办?”还有人担忧:“经营南洋耗费巨大,还要分兵驻守,会不会削弱本土防御?”
赵罗早已料到这些质疑,他沉声道:“我知道大家的顾虑,但我们必须清醒——与新军的较量,是近代化军队与旧式军队的对决,靠拼人数、拼勇气已经行不通了。短期内的收缩,是为了避免无谓的牺牲;技术攻关的风险,我们必须承担,否则永远只能被动挨打。”
他加重语气,目光锐利:“南洋不是负担,是输血泵。没有南洋的黄金,我们买不到封锁的药品与铁器;没有南洋的硫磺与硬木,我们的火药与战船无法升级;没有南洋的战略空间,我们只能困死在江南一隅。未来数年,将是复国军最艰难的时期,我们要忍受周培公的封锁,承受新军的压力,甚至可能还要面对荷兰人的阻挠。但只要我们守住本土防线,打通海外通道,等到无烟火药、后装炮、电报网络成型,等到南洋资源源源不断涌入,我们就能形成技术与资源的双重优势,到那时,无论是新军还是清军,都将无法阻挡我们北伐的步伐!”
他的声音回荡在作战室内,疑虑渐渐消散,坚定的信念在众人心中滋生。将领们纷纷起身,齐声领命:“遵大都督令,推行‘双核驱动’战略!”
赵罗看着众人坚毅的脸庞,心中安定了许多。他知道,这条道路注定充满荆棘,经济封锁的压力、新军的军事威胁、荷兰人的海上拦截、兰芳内部的变数,都可能成为阻碍。但他更清楚,这是复国军唯一的破局之路。
窗外,阳光穿透云层,照亮了地图上江南与南洋两个核心区域。一条连接大陆与海洋的虚线,如同一条坚韧的纽带,将本土的防御与海外的开拓紧紧相连。复国军的命运,将在这场“双核驱动”的战略实践中,迎来新的转折。而这场“苦修内功、向外拓荒”的艰难征程,也从这一刻,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