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国姓陨落(1/2)
承天府的秋意,带着彻骨的凉。延平王府的庭院里,那棵百年榕树的叶子,一夜之间落了大半,枯黄的叶片被秋风卷起,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上,像是谁洒下的一把碎金。
王府的内室里,药味弥漫,浓重得化不开。郑成功躺在病榻上,原本挺拔的身躯,此刻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重的喘息,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有千斤巨石压着。
台风过后,他的病情便急转直下。太医们用尽了所有的药方,人参、鹿茸堆了半张桌子,却依旧挡不住生命的流逝。他时常陷入昏迷,醒来时,眼神便愈发浑浊,唯有提及“反攻大陆”四个字时,才会迸发出一丝微弱的光芒。
陈永华守在床边,眼眶红肿,手里攥着一方染血的手帕——那是郑成功咳血时用过的。王砚带着复国军的军医,站在角落,军医刚为郑成功诊过脉,轻轻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无奈。肺痨缠绵日久,又忧思成疾,早已药石罔效。
“大陆……中原……”郑成功的嘴唇微微翕动,声音细若游丝。他的手在被子里摸索着,陈永华连忙上前,将他那柄陪伴多年的佩剑,塞到他的手中。
剑身冰凉,郑成功的手指微微蜷缩,紧紧攥住剑柄。他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望向窗外,目光穿透王府的高墙,越过海峡,落在遥远的江南大地。那里,有他魂牵梦萦的故土,有他未竟的事业。
“恨……恨不能踏破燕京,光复大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猛地咳嗽起来,一口鲜血喷在被子上,染红了一片。
陈永华连忙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背,泪水再也忍不住,滚落下来:“王爷,保重身体,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郑成功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绝望的苦笑。他知道,自己等不到那一天了。光复台湾,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内部的纷争,更让他心灰意冷。他望着陈永华,又看向王砚,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力气。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攥着佩剑的手,缓缓垂下。那双望着大陆方向的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陈永华压抑的哭声,在空气中回荡。
郑成功病逝的消息,如同惊雷,炸响在承天府的上空。
百姓们自发地涌上街头,披麻戴孝,哭声震天。他们忘不了,是这位国姓爷,带着他们驱逐了荷兰人,在台湾这片土地上,为他们撑起了一片天。商铺闭门歇业,祠堂里香火缭绕,人人都在为这位抗清英雄祈福。
王府内,却是另一番暗流涌动的景象。郑经在陈永华和部分将领的支持下,迅速接管了权力,承袭了延平郡王的爵位。他身着孝服,主持着郑成功的丧礼,举止得体,礼数周全,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与焦虑。
尊明派的老臣们,对郑经颇有微词。他们认为,郑经的心思,更多放在经营台湾和拓展南洋贸易上,而非郑成功心心念念的反攻大陆。更有甚者,暗中联络郑成功的次子,试图挑起争端。好在陈永华手腕强硬,迅速镇压了这些流言,稳住了局势。
王砚作为复国军代表团的代表,参加了郑成功的葬礼。他站在人群中,看着郑经跪在灵前,神色肃穆,却总觉得少了几分悲恸。他敏锐地察觉到,台湾的天,已经变了。
葬礼过后的第三日,郑经在王府的偏厅,接见了王砚一行。
厅内的气氛,比郑成功在世时,要冷清许多。郑经坐在主位上,身着素色长衫,眉宇间带着一丝疏离。他看着王砚,语气客气却毫无温度:“秦特使远道而来,又恰逢先父丧期,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郡王节哀。”王砚抱拳行礼,“国姓爷一生戎马,为反清复明大业鞠躬尽瘁,乃是我辈楷模。复国军上下,深感悲痛。”
郑经淡淡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王砚身后的木箱上——那里面装着复国军送来的唁礼,有粮食,有药品,还有二十支“复兴二式”步枪。
“贵军的心意,本王心领了。”郑经放下茶杯,语气平静,“先父在世时,一直盼着能与复国军联手,反攻大陆。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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