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烽火连七月(下)(2/2)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多久,总要打到底。”
“我们……能赢吗?”
这个问题,张宗兴更不知道如何回答。从军事力量对比看,中国和日本差距巨大。但历史又告诉他,最终中国赢了。
“赢不赢,不是我们现在该想的。”他说,“我们现在该想的,是怎么活着到达目的地,怎么把你和你的东西安全送到需要的地方。”
陈致远点点头,不再问。
休息了半小时,三人继续赶路。正午时分,他们翻过一个山脊,眼前豁然开朗——
山下是一个山谷,谷底有条小河,河边竟然有个小村庄。几十间土坯房,炊烟袅袅,鸡鸣狗吠,一派田园景象。
“有人!”李文兴奋地说,“我们可以去讨点吃的!”
但张宗兴拉住了他:“等等。你看村口。”
村口的大树下,插着一面旗——不是中国国旗,也不是日本旗,而是一面白旗,上面画着个红色的圆圈。
“这是……维持会的旗。”陈致远声音发颤,“这个村子被日本人控制了。”
话音刚落,村里传来哭喊声。他们趴在岩石后往下看,看见几个穿黑色制服的伪军拖着两个年轻人从屋里出来,后面跟着哭喊的村民。
“皇军有令,十六岁以上五十岁以下的男人,都要去修工事!”伪军小头目嚷嚷着,“不去?不去就是反抗皇军,格杀勿论!”
一个老汉跪下来哀求:“老总,行行好,我儿子才十七……”
“十七?正好!”伪军一脚踹开老汉,“带走!”
张宗兴的手握紧了枪。但他知道不能开枪——枪声会引来更多的敌人,他们三个,加上一村的百姓,都跑不了。
“绕过去。”他低声说,“从村子后面山上绕。”
三人悄悄退下山脊,准备绕路。但就在这时,一个放羊的孩子发现了他们。
“有人!山上有人!”孩子指着他们大喊。
伪军立刻抬头,看见山上的三人。
“追!”小头目拔出手枪。
没时间犹豫了。张宗兴推了陈致远一把:“往西跑!别回头!”
“那你呢?”
“我断后!”
陈致远还想说什么,被李文拉着往西跑。张宗兴则转身,朝追来的伪军开了一枪。
枪声在山谷里回荡。伪军没想到对方有枪,愣了一下,随即疯狂还击。
子弹打在岩石上,碎石飞溅。
张宗兴且战且退,利用地形与五个伪军周旋。
他枪法准,很快放倒了两个。但子弹有限,很快就打光了。
他拔出匕首,躲到一块大石头后面。伪军慢慢围上来,脚步谨慎。
就在张宗兴准备冲出去搏命时,忽然传来一声暴喝:
“小鬼子!看刀!”
从树林里冲出来一群人,都穿着破旧的军装,手里拿着大刀、红缨枪、土铳。为首的汉子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手里一把鬼头大刀舞得虎虎生风。
伪军猝不及防,瞬间被砍倒两个。剩下的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络腮胡汉子追了几步,没追上,骂骂咧咧地回来。他走到张宗兴藏身的石头前,咧嘴一笑:“兄弟,出来吧,自己人。”
张宗兴警惕地走出来,手里还握着匕首。
“别紧张。”汉子把大刀往地上一插,“俺叫赵大勇,是这一带的游击队长。你们是……”
“逃难的。”张宗兴说,“从山东来,往西去。”
“往西?”赵大勇上下打量他,“往西哪儿?西安?延安?”
张宗兴没回答。赵大勇也不追问,摆摆手:“不管去哪儿,先跟俺回营地吧。这附近都是鬼子和汉奸,你们这样走,走不出去。”
他招呼手下收拾战场——把伪军的枪和子弹都缴了,尸体拖到树林里埋了。然后带着张宗兴,找到了躲在山沟里的陈致远和李文。
游击队的营地在深山里的一个山洞。地方不大,但很隐蔽,入口被藤蔓遮得严严实实。洞里点着松明,有二十几个游击队员,男女老少都有,看见赵大勇回来,都围上来。
“队长,没事吧?”
“没事,宰了三个汉奸。”赵大勇把缴获的枪扔在地上,“这三位是路上碰见的,从山东逃难过来。”
一个老大娘端来热水和窝头。三人终于吃上了热乎饭,虽然只是粗粮,但比干粮强多了。
饭后,赵大勇把张宗兴拉到一边,低声问:“兄弟,俺看你身上有伤,手里有枪,不像普通逃难的。说实话,你们到底是干啥的?”
张宗兴沉默了一会儿,决定说实话:“送一个人去延安。”
赵大勇眼睛一亮:“去延安?那可是好地方!俺们游击队也想跟八路军联系上,可找不到门路。”
“你们是……”
“俺们原来是二十九军的,卢沟桥打仗时被打散了,回不去,就在这山里打游击。”赵大勇叹了口气,“人不多,枪也少,但杀一个鬼子算一个。”
张宗兴看着眼前这个朴实的汉子,心里涌起一股敬意。这就是中国的脊梁——千千万万个普通人,在绝境中依然选择战斗。
“赵队长,”他说,“如果你们真想联系八路军,我可以帮忙。我要送的人,到延安后可以帮你们联络。”
“真的?”赵大勇激动地握住他的手,“那可太好了!兄弟,你们就在这儿养伤,等伤好了,俺派人送你们过封锁线!”
那天晚上,张宗兴躺在山洞里,听着外面山林的风声。陈致远在他旁边睡着了,怀里还抱着皮箱。李文在角落里擦拭枪械。
洞外,赵大勇在安排岗哨:“今晚加双岗,鬼子可能要来报复。”
一切都很真实,真实得让人心安。
战争开始了,但战斗的人也站起来了。
从正规军到游击队,从城市到乡村,从高层到百姓——这个国家虽然破碎,但魂还在。
张宗兴闭上眼睛。
他想,也许历史真的可以改变。不是因为一两个人,而是因为千千万万人都在努力。
七月九日,南京,蒋介石官邸。
会议室里烟雾弥漫。何应钦、白崇禧、陈诚等高级将领围坐长桌,所有人都脸色凝重。
“二十九军还在卢沟桥苦战,”何应钦汇报,“但日军增援不断,北平恐怕守不住。”
“守不住也要守!”蒋介石拍案而起,“北平是千年古都,丢了,民心就散了!”
“可是委座,”白崇禧冷静分析,“以我军目前在华北的兵力,硬拼只会全军覆没。不如战略后撤,保存实力,在更有利的地形与敌决战。”
“更有利的地形?哪里?”
“上海。”白崇禧走到地图前,“上海是国际都市,英美利益所在。在这里打,国际社会不会坐视不管。而且上海地形复杂,巷战对我军有利。”
蒋介石沉默。他知道白崇禧说得对。但主动放弃北平,这个政治代价太大了。
“另外,”陈诚补充,“张学良托人带话,愿戴罪上前线。他说,东北军虽然散了,但旧部还有不少,可以召集起来打游击。”
“他?”蒋介石冷笑,“让他老实待着。一个丢了东北的人,还想指挥打仗?”
会议室里没人敢接话。张学良是蒋介石的心结,谁碰谁倒霉。
会议开到深夜,最终决定:
命令二十九军死守卢沟桥,同时向上海增兵,准备开辟第二战场。
散会后,蒋介石独自站在阳台上。南京的夏夜闷热,但他心里发冷。
这一仗,能打赢吗?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
哪怕打输了,也要打出中国人的骨气。
远处,长江滚滚东流。千百年来,这条大河见证了无数王朝兴衰。现在,它又要见证一场决定民族命运的战争。
蒋介石转身回屋。还有很多事要做,很多命令要下。
这一夜,整个中国都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