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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7章 烽火连七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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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北平到上海,战火烧过来需要时间。但日本人在这里——”他手指点在上海虹口,

“一定会同时动作。他们要制造‘中国军队袭击日本侨民’的事件,为全面进攻上海找借口。”

“虹口那边安排好了吗?”

“李婉宁已经带人去了四行仓库附近。如果日本人真在那里制造事端,她会尽力阻止。但……”

司徒美堂摇头,“恐怕阻止不了。日本人的决心,比我们想象的要大。”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

远处外滩海关大楼的钟声传来——敲了十一下。

“那就做我们能做的。”杜月笙站起身,眼神变得锐利,

“启动‘磐石计划’。所有人员、物资、资金,按预定方案转移。司徒兄,你负责租界内的网络;我负责打通出上海的通道。”

“宗兴那边呢?”

“按原计划,他继续西行。上海已经不安全了,他留在外面,反而能发挥作用。”

“哎!”

司徒美堂那声沉重的“哎!”在书房里回荡,尾音融入了远处黄浦江上隐约的汽笛声。他走到窗前,背对着杜月笙,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虹口方向灯火稀疏,却仿佛蛰伏着巨兽。

“按原计划……”司徒美堂重复了一遍杜月笙的话,声音低沉,

“月笙兄,你我都清楚,这一‘西行’,山高水长,险阻何止万千。日本人动了,汪伪那些人也不会闲着,还有沿途的溃兵、土匪……宗兴他身上的担子,太重了。那姓陈的‘宝贝’,真的比他的命还紧要?”

杜月笙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红木大桌前,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凉的桌面,最终停在一份薄薄的卷宗上。

里面是张宗兴离开前最后更新的路线图和联络点,墨迹犹新。

“司徒兄,”杜月笙转过身,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深邃,

“那皮箱里的东西,或许不是枪炮,但长远看,可能比一个军的枪炮还顶用。蒋先生那边,延安那边,美国人、英国人……将来是谁的天下,现在看不清。”

“但有一点我看清了:这仗打完,不管是哪边坐江山,手里没点‘硬东西’,腰杆就挺不直。宗兴送去的,可能就是将来能让咱们中国人挺直腰杆的‘东西’之一。”

他顿了顿,走到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前,手指从上海“杜公馆”的位置缓缓向西移动,划过安徽、河南,指向陕西,最终停在“延安”二字附近,却又悬而不落。

“至于宗兴的命……”杜月笙的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江湖大佬特有的、混合着情义与冷酷的复杂意味,

“他的命,从他答应接下这差事起,就不完全是他自己的了。他是你我兄弟,这情分不假。所以,我们能做的,就是让‘磐石计划’的网,在西边也尽可能铺得开一些。”

司徒美堂霍然转身:“你在那边还有安排?我以为……”

“以为我的根只在上海滩?”杜月笙难得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苦涩的笑意,

“生意人,讲究个未雨绸缪。陇海线、平汉线,几个大的水陆码头,都有拜过祖师爷的弟兄。开茶馆的、跑运输的、甚至衙门里当差的,三教九流,总有几个能递上话、帮把手的人。名单和暗号,已经通过另外的渠道,往宗兴可能经过的几条线送了。但他不能主动找,除非到了绝境,用了,那条线也就废了。”

司徒美堂紧绷的脸色稍稍缓和,拄着龙头杖走回来:

“还是你想得周全。我那致公堂的海外网络和侨汇渠道,在西南大后方或许更能使上劲。”

“到了重庆、昆明一带,我的人可以接应。只是这中间……从华北到西北,千里之遥,尽是烽火狼烟啊。”

“尽人事,听天命。”杜月笙深吸一口雪茄,缓缓吐出烟雾,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你我在这十里洋场,接下来要演的戏,淌的浑水,未必就比他的山路安全。日本人要动上海,青帮、洪门,他们都要拉拢,也都要提防。76号那帮杂碎,早就摩拳擦掌了。”

“哼,”司徒美堂冷笑一声,龙头杖轻轻一顿,

“想做吴三桂,也得看有没有那个命享富贵。月笙兄,租界这块,你我需得同进同退,唱好这出‘白脸’与‘红脸’。既要让日本人觉得有隙可乘,又不能真湿了鞋。难啊。”

“再难,也得走。”杜月笙掐灭雪茄,看了一眼座钟,时间正一分一秒滑向未知的、充满血腥的黎明,

“宗兴上路了,我们这里的棋,也该落子了。司徒兄,保重。”

“保重。”

两人不再多言,彼此重重一抱拳。

司徒美堂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书房外的走廊暗影中,去调动他那庞大而隐秘的侨社力量。

杜月笙则站在原地片刻,低声对不知何时悄然出现在门口的管家吩咐:

“给杭州、镇江、芜湖的‘香堂’发密电,就说‘老家有亲戚西行探亲,路不好走,若遇着,方便的话,给碗水喝’。用三号密码本,发完即毁。”

“是,先生。”

管家领命而去。

杜月笙独自立于巨大的地图前,目光再次掠过那漫长的、蜿蜒的西行路线,仿佛能穿透重重关山,看到那个带着秘密和使命,在夜色中跋涉的身影。

“宗兴,”他极轻地自语,声音只有自己能听见,“路险且长,……珍重。”

窗外,外滩的风带着江水的湿气涌来,隐约已带上了一丝硝烟将至的凛冽。

上海不眠的霓虹,映照着这座城市风暴来临前最后的、虚假的繁华。

而远方的卢沟桥炮声,正隐隐传来,宣告着一个时代的剧变,无人可以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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