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风暴眼(2/2)
他忽然向前扑倒,同时大喊:“趴下!”
几乎同时,他手里的枪响了。
第一枪打灭油灯,房间陷入黑暗。第二枪打中左边特务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枪掉在地上。第三枪——
没机会开了。右边特务的子弹擦着他肩膀飞过,打在墙上。
黑暗中一片混乱,陈致远被张宗兴推到墙角,死死抱着皮箱。
张宗兴翻滚躲避,顺手抄起桌上的茶壶砸向门口。茶壶碎裂的声响中,他听见门外的人正试图冲进来。
没时间了。
他扑向窗户,用身体撞碎玻璃,纵身跳下。
三楼,不高,但也不低。落地时他护住头,顺势翻滚,卸去大部分冲击力,但左臂还是传来骨折般的剧痛。
“跳!”他朝楼上喊。
陈致远出现在窗口,脸色惨白,但没犹豫,闭眼跳下。张宗兴接住他,两人一起摔进客栈后院的垃圾堆。
楼上枪声大作,子弹打在垃圾堆旁,溅起腐臭的污物。
“这边!”张宗兴拉起陈致远,撞开后院小门,冲进外面的小巷。
临沂城已经宵禁,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人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身后追兵紧咬不放。张宗兴的左臂疼得几乎抬不起来,血浸透了衣袖。
“去……城隍庙……”陈致远边跑边说,“老太太说……”
“知道!”
拐过三个街口,城隍庙的飞檐出现在视野里。
庙宇死寂一片,只有门口两盏气死风灯在风中摇晃。
张宗兴没走正门,从侧面翻墙进去。庙里空荡荡的,大殿里的神像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阴森。
他环顾四周,没看见卖香烛的摊子,更没看见什么瘸腿老李。
“会不会……已经……”陈致远喘着气。
“找。”
两人分开搜寻。张宗兴往后殿走,忽然听见细微的响动——是呼吸声,很微弱。
他握紧枪,慢慢靠近声音来源。那是大殿后的一间小配殿,门虚掩着。
推开门,里面是个小房间,堆着杂物。
墙角躺着一个人,五十多岁,左腿畸形,确实是瘸子。但他胸口插着一把匕首,血已经凝固了。
死了至少一天。
张宗兴蹲下身检查。死者手里攥着什么东西,他掰开手指——是半截香,很特殊的香,三色捻在一起。
“高香……”他喃喃道。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是陈致远,很轻,很谨慎。
张宗兴闪身躲到门后。门被推开,一个人影探进来。
就在那人发现尸体的瞬间,张宗兴从后面勒住他的脖子,枪抵住太阳穴:“别动。”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破旧但干净。“我……我是老李的侄子……”他颤抖着说。
“证明。”
年轻人从怀里掏出一炷香——三色捻在一起的高香:
“要三炷高香,敬天地人……你们是张先生?”
张宗兴松开手:“老李怎么死的?”
“昨天下午,特务来查,搜出了电台。”年轻人眼眶红了,
“李叔为了掩护我,把我锁在地窖里,自己……等我出来,他已经……”
“电台呢?”
“毁了。但我记下了最后收到的电报。”年轻人从鞋底掏出一张纸条,
“是从上海来的,说接应点可能暴露,让去下一站——泰安。”
张宗兴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泰山脚下,红门宫,找扫地老道。”
“还有这个。”年轻人又拿出一个小包裹,
“李叔早就准备好的。钱、药、伪造的良民证,还有……一把枪。”
包裹里是一把崭新的勃朗宁手枪,两个弹匣,和一些金疮药。
“你怎么办?”张宗兴问。
“我跟你们走。”年轻人眼神坚定,
“李叔说过,如果他不在了,就让我接替他的工作。我叫李文,会发报,会认路,这一带我熟。”
门外忽然传来哨子声——追兵靠近了。
“走!”
张宗兴抓起包裹,三人从配殿后窗翻出,消失在夜色中。
七月七日,
凌晨,江西庐山。
蒋介石披着睡衣,站在美庐别墅的阳台上。
远处,庐山群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本该是仙境般的美景,但他无心欣赏。
身后,侍从室主任林蔚低声汇报:“北平来电,日军在卢沟桥附近持续增兵,昨夜又发生小规模冲突。二十九军军长宋哲元请示,是战是和。”
蒋介石没有回头:“日本领事怎么说?”
“还是老一套,要求中国军队撤出北平周边,惩办‘肇事’军官,道歉赔偿。”
“他们想要北平。”蒋介石的声音很冷,“想要华北。”
“那……”
“给宋哲元回电:以战求和,寸土不让。但不要主动扩大事端,等南京的决策。”
“是。”
林蔚退下后,宋美龄从屋里走出来,给他披了件外套:“达令,去休息会儿吧,你一夜没睡了。”
“睡不着。”蒋介石握住她的手,“美龄,这次不一样。日本人的胃口,不是东北,不是华北,是整个中国。”
“那我们就打。”宋美龄说得很平静,“四万万人,打不过一个小日本?”
蒋介石苦笑:“打,说得容易。我们的军队,装备不如人,训练不如人,连指挥系统都一团乱。怎么打?”
“那就不打了?投降?”
“当然不!”蒋介石转身,眼神锐利起来,“这一仗,迟早要打。但现在打……太仓促。我们需要时间,需要准备,需要国际援助。”
“国际援助?”宋美龄摇头,“英美都在观望,苏联也在算计。达令,靠别人,不如靠自己。”
蒋介石沉默。他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但现实是,中国太弱,弱到不靠外力,根本撑不住。
“少帅那边……”宋美龄忽然说,“他昨天托人带话,说如果开战,他愿戴罪上前线。”
蒋介石眼神一暗:“汉卿……他还以为这是当年东北军打奉系?这是国战!他一个阶下囚,上前线?笑话。”
“但他毕竟是爱国将领,在军民中有威望。如果用得好……”
“用他?”蒋介石冷笑,“美龄,你太天真了。张学良这种人,有了兵权,第一个反的就是我。”
宋美龄不再说话。她知道丈夫对张学良的心结,那是永远解不开的死结。
晨光渐亮,庐山新的一天开始了。
但山下的中国,已经站在了战争的悬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