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长洲夜潮(下)(2/2)
“打开看看。”
张宗兴打开木盒。
里面是武器——两把德制毛瑟手枪,四把美制汤普森冲锋枪,还有若干手榴弹和炸药。都是好东西,保养得很好,油光锃亮。
“这些是洪门压箱底的货。”司徒美堂说,“本来不该动,但你们这趟值得。”
张宗兴拿起一把毛瑟手枪,沉甸甸的,手感极好。
“谢谢。”他说。
“不用谢。”司徒美堂摆摆手,
“只要你们真能把少帅救出来,真能把那个狗日的实验室炸了,这些东西就值了。”
他顿了顿,又说:
“还有件事。我在上饶那边有几个兄弟,他们会接应你们。接头暗号是——‘老板要三斤潮州柑’。”
潮州柑。
又是潮州柑。
这是Z先生那条线的接头暗号,现在司徒美堂也用这个。这说明,洪门和Z先生那边,可能有联系。
或者说,所有真心抗日的人,最终都会走到一条路上。
“我记住了。”张宗兴说。
接下来一整天,所有人都在忙碌。
检查武器,准备药品,熟悉路线,制定计划。
赵铁锤和阿忠在院子里练习射击——洪门堂口后面有片空地,可以做靶场。虽然子弹珍贵,但司徒美堂说,该练还得练。
李婉宁在准备医疗包。她把所有能想到的药品和器械都装进去,纱布、绷带、消毒水、止痛药、盘尼西林……虽然不多,但关键时刻能救命。
张宗兴则在研究地图。他必须把周田村的每一栋建筑、每一条小路都刻在脑子里。救人不是打仗,不能硬闯,只能智取。每一步都不能错,错一步,就是死。
傍晚时分,司徒美堂又带来一个消息。
“苏婉清那边有动静了。”他说,
“她在潮汕水客的帮助下,已经离开大屿山,正在往长洲赶。顺利的话,今晚就能到。”
张宗兴松了口气。
苏婉清还活着,这是好消息。
“另外……”司徒美堂欲言又止。
“什么?”
“婉容小姐那边……”司徒美堂脸色凝重,“她藏身的安全屋,可能暴露了。杜先生今早传话过来,说附近出现了可疑人物,在打听‘一个姓郭的女人’。”
郭——婉容化名的姓。
张宗兴的心揪紧了。
“杜先生怎么说?”
“他已经安排婉容小姐转移了,但新地点也不绝对安全。”司徒美堂说,“戴笠这次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不光要抓你们,连和你们有关的人都不放过。”
张宗兴握紧了拳头。
婉容不能有事。
绝对不能。
“我想……”他开口,但被司徒美堂打断。
“我知道你想什么。”司徒美堂摇头,“但你现在不能回香港。回去就是自投罗网。婉容小姐那边,杜先生会尽全力保护。你现在要做的,是尽快去江西,把少帅救出来。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说得对。
但张宗兴心里还是像压了块石头。
他想起婉容那双眼睛,那双曾经空洞、绝望,后来渐渐有了光的眼睛。
他答应过要保护她。
可现在……
“兴爷。”李婉宁不知何时走了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婉容会没事的。她比我们想的更坚强。”
张宗兴看着她,点点头。
是,婉容很坚强。
那个从深宫里逃出来的女子,那个以笔为枪的女子,那个在雨夜里说“今夜化作涛涛江水向东流”的女子。
她不会轻易倒下。
夜深了。
众人都去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远行。
张宗兴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他想起很多人,很多事。
想起少帅,想起他们在奉天结拜时的样子。
少帅拍着他的肩膀说:“宗兴,从今往后,咱们就是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梅若兰、林素素、还有刚刚死去的林燕。
想起那些还在战斗的人——苏婉清、赵铁锤、阿木、阿忠……
还有那些在等他的人——婉容、李婉宁……
责任如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但他不能倒。
因为倒下了,那些死去的人就白死了,那些活着的人就没了希望。
他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月明星稀。
长洲岛在海的怀抱里沉睡,安静得像一场梦。
但张宗兴知道,梦总会醒。
天亮之后,就是新的战斗。
他握紧拳头,对着月亮,对着海,对着这个破碎的国家,轻声说:
“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