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雾锁大屿(1/2)
大屿山南麓,临海的一处废弃渔村。
清晨的海雾像一层灰色的纱,笼罩着歪斜的木屋、残破的渔网和搁浅在沙滩上的旧船。
海浪拍岸的声音在雾中变得沉闷,时远时近。
张宗兴站在村口那棵被海风刮得只剩半边树冠的老榕树下,望着雾中隐约可见的海面。
他穿着深蓝色的粗布短褂,裤脚扎进靴子里,腰间别着枪,背上背着个行军包。
已经是他们来到这里的第三天。
三天前,苏婉清和阿明先到,清理了村里几间还算完好的屋子,备好了基本的物资。
昨天,赵铁锤带着一个人从香港过来,
——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叫阿木,潮汕人,水性极好,是司徒美堂推荐的人。
加上张宗兴和李婉宁,现在这里有六个人。距离周文渊要求的六人小队,还差一个。
“兴爷。”
赵铁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肩上扛着一麻袋米,走起路来依然虎虎生风,广州那一枪留下的伤似乎已经痊愈。
“锤子。”张宗兴转过身,“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赵铁锤放下米袋,“东头那间大屋当训练场,西头三间小屋住人。”
“阿明带阿木去熟悉周边的山路和水路了,苏小姐在清点装备。”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兴爷,我听说……这次要去新京?”
“嗯。”
“那可是日本人的老巢。”赵铁锤的脸色凝重,“比广州凶险十倍。”
“我知道。”张宗兴看着雾海,“所以才要训练。”
赵铁锤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兴爷,你说……咱们这些人,真能成事吗?”
张宗兴转过头看他:“怎么突然这么问?”
“就是……”赵铁锤搓了搓手,这个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汉子,难得露出犹豫的神色,
“突然就觉得……这世道,好人吃亏,坏人得意。咱们这么拼死拼活,到底图什么?”
张宗兴没立刻回答。
他掏出烟盒,递了一支给赵铁锤,自己也点了一支。烟雾在潮湿的雾气里升腾,很快就被海风吹散。
“锤子,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七。”
“跟了我几年了?”
“五年。”赵铁锤说,“从你在奉天把我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那天算起。”
张宗兴记得那一天。
1932年,九一八事变后不久,他在奉天城外的一个废弃村庄里,发现了被日本人追杀的赵铁锤——那时候他还是个东北军的小排长,全排人都死了,就他一个,浑身是血,还咬着牙想爬回去报仇。
“你当时为什么跟我走?”张宗兴问。
赵铁锤想了想:“因为你说,单打独斗报不了仇,得跟着你,才能杀更多的鬼子。”
“现在呢?还信吗?”
赵铁锤沉默了更久,然后狠狠抽了口烟:
“信。就是……有时候觉得累。觉得这仗,好像永远打不完。”
张宗兴看着远处雾中隐约的礁石,声音很平静:
“仗是打不完的。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但有些仗,不能因为打不完就不打。”
他顿了顿:“就像你当年,全排人都死了,你明明可以逃走,找个地方躲起来,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可你没走,你想报仇。为什么?”
“因为……”赵铁锤咬了咬牙,“因为那些兄弟不能白死。”
“对。”张宗兴点头,“因为不能白死。因为有些事,做了,可能改变不了什么。但不做,你对不起自己,对不起那些已经死了的人。”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咱们这次去新京,不是为了改变大局。是为了救一个人,是为了告诉那些日本人,告诉那些汉奸——你们抓的人,我们敢去救。你们以为牢不可破的地方,我们敢去闯。”
他看向赵铁锤:“你说图什么?就图这个。图个不认输,图个不低头。”
赵铁锤怔怔地看着他,忽然咧嘴笑了:“兴爷,你还是这么会说。”
“不是会说。”张宗兴也笑了,“是真这么想。”
雾渐渐散了。阳光刺破云层,在海面上洒下粼粼金光。
远处的山峦露出青翠的轮廓,海鸟掠过水面,发出清脆的鸣叫。
“走吧。”张宗兴拍了拍赵铁锤的肩膀,“训练开始了。”
东头的大屋原本是村里的祠堂,如今神龛空空,牌位散落。苏婉清已经把这里清理出来,地上铺了草席,墙上挂了张简易的地图——是新京城区的草图,用炭笔标注了几个关键位置。
李婉宁站在地图前,手指点在“樱华别邸”的位置上,眼神专注。她换了身便于活动的黑色衣裤,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侧脸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宗兴走进来的时候,她转过头,朝他点了点头。
“人都齐了。”苏婉清说,“开始吧。”
屋里六个人围坐下来。张宗兴、李婉宁、苏婉清、赵铁锤、阿明、阿木。六张脸,六种神情,但眼里都有同样的东西——专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离八月十五,还有五十七天。”张宗兴开门见山,“这五十七天,我们要完成三件事。”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熟悉新京。不是地图上的熟悉,是像在自己家后院一样的熟悉。每一条街,每一个路口,每一个可能设卡检查的地方,都要刻在脑子里。”
“第二,练配合。六个人,要像一个人。动作要快,要准,要默契。一个人慢了,所有人都会死。”
“第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练活着。怎么躲,怎么藏,怎么在绝境里找生路。记住,我们的任务是救人,不是拼命。把人救出来,活着带回来,才是成功。”
屋里一片寂静,只有海风穿过破窗的声音。
“现在,”张宗兴看向李婉宁,“你先说。樱华别邸的情况。”
李婉宁站起来,走到地图前。
“别邸在南湖西岸,占地约五亩,四面围墙,高两丈,墙头有碎玻璃和铁丝网。正门朝东,有岗亭,常驻两名伪满警察。后门朝北,通厨房,每天上午七点,有菜贩送货——这是唯一能混进去的缺口。”
她在图上标注:“宅子分前院和后院。前院是接待区,有会客厅、书房、茶室。后院是居住区,林疏影被软禁在西厢房,二楼最里间。楼梯口二十四小时有人看守,是‘樱花社’的特工,两人一班,四小时一换。”
“守卫人数?”苏婉清问。
“外围十二人,分三班,每班四人。内部八人,也是三班。”李婉宁说,“吉村正男每周三和周六下午会来,通常待两到三个小时。他来的时候,守卫会增加一倍。”
阿明举手:“有地下通道吗?”
“没有。”李婉宁摇头,
“我查过建筑图纸,也问过内线。这宅子是三年前改建的,当时日本人特意加强了安保,没有留暗道。”
“那就只能硬闯。”赵铁锤皱眉。
“不能硬闯。”张宗兴说,“硬闯,动静太大,人还没救出来,宪兵队就到了。”
他看向李婉宁:“菜贩送货,能带几个人进去?”
“最多两个。”李婉宁说,“菜贩是个老头子,每天推车送菜,车里能藏人。但多了会被发现。”
“两个……”张宗兴沉吟,“我和李婉宁进去。你熟悉宅子布局,我负责带人出来。”
“怎么出来?”阿木问,他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潮汕口音,
“进去两个,救一个,出来三个,怎么从正门走?”
“不走正门。”张宗兴手指点在地图上,“后院西墙外是条小巷,巷子另一头是家日本人开的诊所。诊所后院有棵大树,树枝伸到这边墙头。从墙头过去,从诊所后门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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