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夜航船,心火初燃(下)(2/2)
赵铁城、杜月笙、司徒老哥他们应该也能感受到,他感觉自己变了,却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这也是他一个人北上的一个原因,他需要寻找一个答案。
他终究不属于这里,却冥冥之中在这个时代留下了太多、太多的牵绊与旧梦,
江湖如浪,乱世如涛,身在江海,造化弄人。
李婉宁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点酸,有点涩,有点……说不清。
“你呢?”张宗兴反问,“你这十二年,就没遇到过什么人?”
“遇到过。”李婉宁说,
“但都是过客。有些人想利用我,有些人想占有我,有些人……想杀我。没有人像你这样。”
她说完,才意识到这话说得太直白。脸上又热了起来。
幸好张宗兴背对着她,看不到。
“我这样?”张宗兴问,“我哪样?”
“就……”李婉宁咬了咬嘴唇,“就……像个正常人。不像他们,要么把我当工具,要么把我当猎物。”
张宗兴笑了:“那你是把我当什么?”
“当……”李婉宁想了想,“当同伴。当可以信任的人。”
“只是同伴?”
这话问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
船舱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婉宁的心跳忽然加快。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幸好光线昏暗,看不清楚。
“不然呢?”她反问,声音有些发紧。
张宗兴转过身。
煤油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
他的眼睛很深,像夜色里的海,看不清底,却又吸引人想要靠近。
两人隔着窄窄的船舱对视。
海浪声,风声,船身摇晃的吱呀声,都成了背景音。
“李婉宁。”张宗兴开口,声音很低。
“嗯?”
“如果……”他停顿在吞吐的烟雾间,声线沉缓而清晰,
“如果这次能救出疏影,如果将来……你累了,倦了,觉得走不动了——”
他转过头,目光如静海般笼住她:“就来找我。”
煤油灯的光晕在他眼底微微晃动。
“——我在这里。”
“我就是退路。”
这话问得很含蓄,但又很明白。
李婉宁的呼吸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看着这个认识不过几天,却已经一起经历过生死的男人。
看着他眼里的认真,看着他脸上的疲惫和坚定。
十二年来,她第一次感到,心里某个冰冷的地方,开始融化。
“我……”她开口,声音有些颤,“我得先救出疏影。”
“我知道。”张宗兴点头,“我只是想问,如果。”
李婉宁沉默了很久。
久到张宗兴以为她不会回答。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很轻的一个动作,几乎看不见。但张宗兴看见了。
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带着算计的笑,而是一个真正放松的、温暖的笑。
“好。”他说,“那我们就先救人,再说以后。”
李婉宁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湿。
她翻过身,背对着他,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外套上有他的味道,很温暖,很安心。
“睡吧。”张宗兴说,“我守着。”
“嗯。”
这一次,李婉宁真的睡着了。
她睡得很沉,很安稳。没有做噩梦,没有在半夜惊醒。只是沉沉睡去,像婴儿回到了母体。
张宗兴坐在舱口,看着外面漆黑的海。远处有灯塔的光,一闪一闪,像星辰落进了海里。
他从怀里掏出周文渊给的怀表,打开表盖。
“路虽远,行则将至。”
他把怀表握在手心,感受着金属冰凉的触感。
路确实很远。救林疏影的路,去北方的路,还有……和身边这个女人一起走下去的路。
但就像表上刻的,行则将至。
只要走下去,总能走到。
天快亮的时候,海平线上泛起鱼肚白。朝霞染红了天际,海水从墨黑变成深蓝,又变成金红。
李婉宁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张宗兴还坐在舱口,背挺得很直,像一尊雕塑。晨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海风吹起他的头发。
她坐起身,外套从肩上滑落。
张宗兴听到动静,转过头:“醒了?”
“嗯。”李婉宁把外套递给他,“你一晚上没睡?”
“睡了一会儿。”张宗兴接过外套,“快到香港了。”
李婉宁凑到舱口往外看。远处,香港岛的轮廓渐渐清晰。
山峦起伏,楼房林立,维多利亚港在晨光中波光粼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张宗兴。”她忽然叫。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说那些话。”李婉宁认真地看着他,
“谢谢你把我看成……正常人。谢谢你说,以后的路可以一起走。”
张宗兴看着她。晨光里,她的脸干净而明亮,眼睛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不用谢。”他说,“我说的是实话。”
船缓缓驶入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