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黎明血刃与旧事微光(2/2)
眨眼间废掉两人,李婉宁肩头衣衫破裂,隐见淤青,但她眉头都未皱一下,反身再对疤脸熊。
疤脸熊眼见手下顷刻间又折两个,又惊又怒,狂吼着全力进攻,刀势如狂风暴雨。
李婉宁受了伤,动作稍滞,几次险象环生。
就在疤脸熊一刀劈空,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张宗兴动了!
他从炭窑顶一跃而下,如苍鹰搏兔,手中黑索抖得笔直,直刺疤脸熊后心!
疤脸熊听得脑后恶风,骇然拧身挥刀格挡。
“啪”,黑索梢头与刀身相击,却诡异地一卷,缠住了刀背!
张宗兴吐气开声,运力猛拉!
疤脸熊下盘虽稳,也被带得一个趔趄。
就这电光石火间的破绽,李婉宁已揉身抢入中宫,短刃带起一抹凄艳寒光,自其胸腹间斜撩而上!
“呃啊——!”
疤脸熊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厚实的胸膛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几乎横贯整个躯干的巨大伤口,鲜血内脏涌出,他瞪着眼睛,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最后那名负责警戒的汉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见头目惨死,怪叫一声,丢了刀,连滚爬爬地向山下逃去。
张宗兴没有追,李婉宁也没有。
两人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着,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晨光终于刺破云层,将山坡和染血的炭窑涂上一层冰冷的金色。
危险暂时解除,但紧绷的神经和剧烈的打斗消耗了巨大体力。
李婉宁身子晃了一下,按住受伤的左肩,脸色比平时更加苍白。
张宗兴上前一步扶住她胳膊:“怎么样?”
“没事,骨头没伤,淤血而已。”李婉宁摇摇头,声音有些虚弱,但眼神依旧清亮。
她看了一眼满地狼藉,低声道:“这里不能留了,黑水帮很快会知道消息,会派更多人。”
“往北,绕过这片山,应该能上官道支线。”张宗兴判断方向,“先找个地方处理下伤口。”
两人迅速离开这片修罗场,不敢走山道,只循着山林深处向北穿行。
一个多时辰后,找到一条清澈的山溪。
李婉宁坐在溪边岩石上,褪下左边衣袖,露出雪白却已是一片青紫肿胀的肩头,那淤痕在莹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张宗兴从行囊里找出海姑给的伤药,又撕下自己里衣干净的布条,沾了溪水,小心地替她清洗伤口周围的血污和尘土。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与他平日杀伐果断截然不同的细致。
冰凉的溪水触碰到火辣辣的伤处,李婉宁轻轻吸了口气,却没有躲闪。
她微微偏着头,看着张宗兴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浓密的眉睫和紧抿的唇线,眼神有些复杂。
“昨晚……谢谢你。”她忽然又轻声说,这次指的是他愿意聆听她的真名。
张宗兴手上动作未停,语气平和:
“该说谢谢的是我。没有你,我可能到不了望海镇,更别说从黑水帮两次围杀中脱身。”
沉默了片刻,清凉的药膏敷上伤处,带来舒缓的凉意。
李婉宁看着潺潺溪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声音飘渺:
“李婉宁……这个名字,属于十二年前,冀中李家庄的大小姐。父亲李崇山,是前清举人,也是我们那一带有名的乡绅,为人正直,颇受敬重。”
“我上面有两个哥哥,我是最小的女儿,自幼被父母兄长如珠如宝地宠着。”
“疏影……其实是我亲舅舅的女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身体弱,我更像个保护她的姐姐。”
她的叙述将人拉入一段已逝的宁静时光。
“变故发生在我十四岁那年秋天。日本人想要父亲出面组织‘维持会’,父亲严词拒绝。”
“没过多久,一伙‘土匪’在一个雨夜洗劫了李家庄……那不是土匪,是日本人收买的兵痞伪装的。”
“他们杀了父亲、母亲、我的两个哥哥……家里的长工、丫鬟……几乎所有人。”
“我被母亲塞进后院枯井的夹壁里,才侥幸活下来。”
“我在里面躲了整整两天,听着外面的惨叫、狂笑、焚烧的声音渐渐消失……”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头发冷,唯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那深藏骨髓的痛楚。
“等我爬出来,家已经没了,只剩一片焦土和亲人的尸体。我在死人堆里找了好久,才找到只剩一口气的疏影……她当时躲在母亲房间的密室,也被浓烟呛得奄奄一息。”
“我背着她,像个游魂一样逃了出来。后来,我把她托付给一家远亲,自己……走上了另一条路。”
她抬起头,迎着晨光,琥珀色的眸子里有水光闪烁,却又被她倔强地逼了回去。
“‘泠’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我要自己像水一样,看似柔软,却能穿石,能覆舟,能适应任何环境,也能变得冰冷刺骨。李婉宁……她,太软弱了,她早就该死在那场大火里了。”
张宗兴默默听着,手上已为她包扎好伤口,打了一个结实又不会太紧的结。
他能想象那场惨剧对一个十四岁少女意味着什么,也能理解“泠”这个名字背后决绝的自我重塑。
“你做得已经够多了。”他看着她,沉声道,
“活下来,保护好疏影,走到今天这一步,李婉宁没有软弱,她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坚强。”
李婉宁怔怔地看着他,看着他眼中毫无虚伪的肯定与理解。
一种久违的、几乎陌生的酸涩情绪猛地冲上鼻尖,她迅速别过头,望向溪流对岸郁郁葱葱的山林,
半晌,才低低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道:“走吧。前面的路……还长。”
张宗兴站起身,也望向北方连绵的群山。
黑水帮的追杀告一段落,但更大的北方江湖,伪满的阴影,困于长春的林疏影,以及他自己寻求的答案,都在前方。
他伸出手,再次将她从岩石上拉起。
这一次,她握住他手的时间,似乎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稍稍长久那么一瞬。
阳光彻底驱散了晨雾,照亮了前行的山路。
两人整理行装,再次出发。
只是这一次,并肩而行的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又淡去了许多,
一种基于生死托付与往事共鸣的、更为坚实的东西,正在悄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