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2/2)
时间,如同“香囊”方舟下方深不见底的海水,看似静止,却以一种不容抗拒的恒定力量悄然流逝。当陈星灼某天早晨醒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床头屏幕上万年历自动更新的日期标记时,心中微微一动。
时间来到洪水后的第三个月了。
这个数字对她和周凛月而言,有着特殊的重量。在那些痛苦却无比清晰的上一辈子记忆里,两人也就活到这个时候。大约就是洪水全面爆发三个月左右,在某个被污水浸泡、物资耗尽、冲突不断的城市废墟角落里,她们的生命走到了尽头。那之后的宇宙如何运转,世界如何变化她俩也就不知道会怎么发展了。
如今,她们不仅活过了这个时间节点,而且活得……堪称安稳。身处坚固先进的方舟,拥有近乎无限的能源和物资储备,远离了人群的纷争。这种对比,没有带来想象中的狂喜或如释重负,反而是一种更加深沉、几乎化为本能的平静。但努力活下去的宗旨是不会变的。这宗旨早已融入血液,成为每一次呼吸、每一个决定背后的底色。
方舟也就一直在密克罗尼西亚群岛海域漂着。自动驾驶系统忠实地执行着设定的巡逻程序,以那片选定坐标为中心,在半径数海里的范围内缓慢巡航,反正是不会飘远。这里成了她们在无垠太平洋上的临时营地,一个相对安全、可供观察和休整的地方。
两人对于活的比上辈子长倒也没什么特别大的感慨,手抓大把资源,又开了上帝视角,要是连这个时间段都活不到,那可真是白瞎了又重来这么一次。也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没有刻意的提及。那天早上,陈星灼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三个月了。”周凛月正在冲泡咖啡,闻言手微微一顿,随即“嗯”了一声,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给她。眼神交汇间,有万千情绪流淌——有对前世终结的默哀,有对今生延续的确认,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继续携手向前的决心。然后,话题便转到了当天的早餐选择,以及 Ash 新汇总的一份关于洋流细微变化的分析报告上。日子,还是一样慢悠悠的过着。读书,看电影,研究船上的各种系统,尝试用空间里的食材做出新花样的料理,偶尔在天气相对平缓时去甲板上坐坐,对着深蓝发一会儿呆。
不过,在这慢悠悠的节奏里,一个新的想法开始萌芽。某天晚餐后,两人靠在沙发上,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她们已经重复巡航了无数遍的海域图,陈星灼忽然开口:
“老是在这一片转,好像也有点闷了。”
周凛月从手中的平板电脑上抬起头,看着她:“你想去哪儿?”
“也不是特指哪儿。”陈星灼盘腿坐起来,眼中闪烁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探索者的光芒,“我在想,再过段日子让方舟全世界都走一走。不是像逃命那样赶路,就是……慢慢开,沿着大概的纬度线,或者选几个方向。也看看各地情况怎么样。”
她调出全球概览图,上面大片代表着深水的蓝色,以及零星代表露出水面高地的绿色、褐色小点。“看看那些还露着的山头,是不是真的都有人?看看不同海域,生态恢复或者说变异的情况是不是一样?看看除了我们之前遇到的那种‘船集市’,还有没有别的幸存者聚集形态?还有,”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看看水位……是不是真的如 Ash 推测那样,还在非常缓慢地上升,有没有可能在某些地方开始稳定甚至……下降的迹象?”
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更是一种主动的信息搜集,是对自身所处大环境的进一步评估。困守一隅,即便安全,也可能在无形中变成另一种囚笼。掌握更全面的情况,才能为更遥远的未来做出更明智的决策,哪怕那个未来终于开始迷雾重重。
周凛月没有立刻回答,她放下平板,走到驾驶室主控台前,陈星灼调出更详细的数据和模拟航行路线。她思考时习惯用具体的数据和方案来回应。“ ‘香囊’的能源和自持力足够。但风险还需要重新评估。”她的指尖在虚拟海图上滑动,“原先的大陆架和近海区域,水下地形复杂,沉没的城市、山脉、基础设施,都是潜在的障碍和危险源。远洋深海区相对‘干净’,但气象可能更加多变莫测。而且,我们无法预知其他幸存者群体的分布和性质,之前的‘船墓’已经说明了潜在威胁。”
“我们可以规划一条相对保守的路线。”周凛月凑过来,指着屏幕,“先沿着现在的纬度向西,绕开之前那片船只密集区,看看印度洋方向。然后可以考虑南下,绕到南大洋,再从南太平洋兜回来。尽量走开阔洋区,远离所有可能还有大片陆地残存的区域,残存区域意味着可能人多。速度不用快,就当是长期海洋考察。遇到任何可疑情况,提前规避,绝不靠近。”
陈星灼看向周凛月,眼神坚定却又带着商量:“我们有最好的船,最好的设备,还有彼此。与其在这里等待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未来变化’,不如主动出去看看。”
周凛月静静地看着她又想了想,接着又看了看屏幕上那些代表未知的蓝色区域。她知道陈星灼说得有道理。生存不仅仅是活着,还需要对环境的理解和把握。长期局限于一点,即使是安全的,也可能在心理和应变能力上产生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