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1/2)
陈星灼紧紧盯着屏幕,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击。虽然早有预料,但亲眼看到数据模拟出的全球性灾难以如此迅猛的态势展开,心脏依旧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前世的记忆碎片与眼前的现实重叠,带来一阵轻微的眩晕。
她们所在的西南山区,这座高山,暂时未被蓝色的阴影覆盖。窗外的雨声是序曲,而那些屏幕上蔓延的深蓝,才是真正的主旋律。
她调出本地更精细的雷达回波图,一片浓厚的降水云团正笼罩在山区上空,并且有持续增强和移动缓慢的迹象。这意味着,她们将经历一段不短的强降水时期,山体饱和与滑坡的风险在累积,更重要的是,这些雨水将与上游及周边急速融化的冰雪汇合,最终注入山谷,成为那吞没一切洪流的一部分。
陈星灼深吸一口气,将重要数据截屏保存,并设定了Ash对本地地质灾害和上游关键水文节点。做完这一切,她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转过头,周凛月已经醒了,正拥着薄被坐起身,睡眼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但目光已然清醒地投向了主控屏幕和窗外的雨幕。
“开始了?”她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却异常镇定。
“嗯,”陈星灼点点头,将全球洪水态势的摘要界面转向她,“沿海和低地,已经没了。大湖也满了。我们这里,雨刚下。”
周凛月静静地看着屏幕,几秒钟后,掀开被子下床,走到陈星灼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该来的总会来。我们这边情况?”
“暂时稳定。但这场雨会下很久,滑坡风险在提高。山下……”陈星灼切换了一个本地监测窗口,信号正在变得杂乱,“恐怕已经乱了。”
雨点敲击车体的声音越发密集响亮,仿佛无数细小的鼓槌,敲击着末日的倒计时。车内却是一片令人心安的宁静与明亮。
“先弄点吃的,保持体力。”周凛月捏了捏陈星灼的手心,转身走向简易厨房区,“热水,热食。然后我们轮班监测,随时准备应对。”
陈星灼看着周凛月从容的背影,心中的那丝寒意被驱散。是啊,无论外面洪水滔天还是山崩地裂,她们在一起,有准备,有彼此。
窗外的雨,下得更急了。而新的一天,在末世洪水的全面降临中,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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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日,雨势非但没有停歇,反而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持续加强。最初清脆的“啪嗒”声,早已演变成连绵不绝的、震耳欲聋的轰鸣。雨水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狂风裹挟着,以近乎水平的角度抽打在“煤球”的车身上,发出噼里啪啦的爆响,仿佛无数砂石在击打。天地间只剩下一种颜色——浑浊的灰白,能见度急剧下降,即使隔着高强度玻璃窗,外面的世界也只剩下模糊晃动的水影和扭曲的山廓。
陈星灼和周凛月轮班值守,几乎寸步不离主控台。Ash不断更新着本地气象数据:降雨量、风速、气压……每一项指标都在突破预设的安全阈值。地质监测网络的警报也开始间歇性闪烁,代表着周边坡体土壤含水量达到极限,岩层缝隙水压异常升高,滑坡风险从黄色悄然过渡到了橙色。
但更直观的危机,来自于对山下的观察。每当雨势稍歇也仅仅是相对减弱,能见度勉强恢复些许,陈星灼或周凛月就会立刻扑到高倍观测镜前。
镜头里的山谷,已不再是她们之前看到的样子。浑浊的、裹挟着大量泥沙杂物的黄褐色水流,已经淹没了村子的低洼部分。那些曾经冒出炊烟的房屋,下半截浸泡在水中,有些结构不牢的已经开始倾斜、坍塌。水面漂浮着各种杂物:门板、家具、各种各样五颜六色的物件。
混乱,是唯一的主题。通过观测镜,她们能看到许多小黑点在齐腰甚至齐胸深的水中艰难跋涉,向地势稍高的村委大楼废墟或更远的山坡挣扎。也有人划着简陋的、几乎无法称之为船的漂浮物。争斗无处不在,为了一个相对干燥的落脚点,为了一块漂浮的木板,甚至为了一袋泡胀的粮食。就开始了争斗,随即便引发更多的人,更剧烈的骚动。
“他们在往高处撤。”周凛月放下观测镜,语气冷静地陈述事实。屏幕上,Ash根据观测镜捕捉到的动态画面,正在生成人群移动的矢量分析,箭头大多指向村子周围最近的山脊线。“而且,他们选择的几个主要撤离方向,最终高点……大概率会是我们这座山。”
这座山是附近最高、最显眼的地标。对于陷入绝境、慌不择路的幸存者来说,这里就是天然的诺亚方舟。可以预见,随着洪水继续上涨,压力增大,会有越来越多的人试图攀爬上来,寻找生路。
陈星灼的眉头紧锁,手指在地形图上快速划过。她担心的不仅是可能到来的、数量不明的幸存者带来的不确定性和潜在冲突,更是Ash不断提醒的地质风险。她们所在的这座山,虽然主体是岩石,但属于山脉的外围延伸部分,地质结构相对主脉更为年轻和破碎,在如此极端的、持续的饱和冲刷下,风险与日俱增。橙色预警,意味着随时可能演变成红色。
“这里不能待了。”陈星灼终于说出了这几日一直在心底盘旋的结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决,“风险叠加。地质不稳,加上可能涌上来的大量幸存者,变数太大。我们必须主动撤离,寻找更安全、更可控的据点。”
周凛月没有丝毫意外,显然也早有此意。她迅速调出Ash数据库中存储的、更早时期扫描的本地高精度地质图和卫星影像。
“我们去主脉,”她的指尖点在屏幕上那片更深远、也更险峻的群山阴影区,“这里,距离我们当前位置直线距离约三十五公里,实际迂回路线可能超过五十公里。有一座独立山峰,顶部有一处天然形成的大型平台,面积远超我们这里,比较险峻。最关键的是..”她放大地质构造图层,“它的岩体是古老的花岗岩基岩,稳定性极佳,周边没有大型松散坡体,滑坡风险极低。”
陈星灼仔细审视着那个被Ash标注的地点。位置深入群山,人迹罕至,地势险要,地质稳固。既可以完美避开洪水(除非水位高到难以置信的程度),也能彻底隔绝山下可能涌来的幸存者浪潮。唯一的挑战是抵达那里的路程,在如此恶劣的天气和地质环境下,穿越五十公里山路的难度和风险可想而知。
但留下,风险同样巨大,且不可控。
“就是它了。”陈星灼拍板,“准备撤离。Ash,立刻生成从当前位置到‘孤峰平台’的最优避险路线,综合考虑实时地质风险、洪水蔓延预测。我们需要一条尽量避开已知滑坡高风险区、且能利用现有山脊和岩背的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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