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寒潭禁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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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手。
这个动作他做了很久——从膝盖抬到胸前,短短两尺距离,用了足足十息。手臂枯瘦如柴,道袍空荡荡垂落,骨骼与关节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手中握着两样东西。
一枚凤纹玉佩。玉质温润,与阿忧怀中那半枚龙佩形制同源、纹样互补,龙凤相衔之处磨损严重——那是被人贴身佩戴三十年留下的痕迹。
一面青铜古镜。镜背无纹,镜面呈淡淡的银色,不似铜质,倒像凝固的水银。它静静躺在玄微真人掌心,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朴素到近乎寒酸。
阳镜。
阿忧见过它的无数次描述。
观星司司辰说,阳镜在天机谷玄微处。
璇玑子追杀他千里,有一半是为了这面镜子。
此刻它就在这里,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他没有立刻去接。
他看着玄微真人那双枯槁的手。
那双手的十指,每一根都有陈旧的裂纹——不是战斗留下的伤疤,是常年推演天机、触碰禁术、与规则角力留下的磨损。指节变形,虎口结着厚茧,指甲灰白凹陷。
这双手,曾经抱着刚出生的赵晚,给她取名。
这双手,曾经在先帝面前接过那半枚龙佩,应下一个十九年的诺言。
这双手,曾经在这座寒潭深处独自推演了上万遍“第三条路”。
如今它们已经握不住任何东西了。
玄微真人等不到阿忧来接。
他把凤佩和阳镜轻轻放在石台上,推向前。
“拿着。”
“这不是赠予,是归还。”
“凤佩本就是你母亲的陪嫁,先帝临终前托我保管。阳镜……”
他停了很久。
“阳镜是我从天机谷偷来的。”
“璇玑子以为我藏起来了。他不知道,这面镜子三十年来从未离开过我的袖口。”
“晚晚在阴镜里。阳镜若落入璇玑子之手,他会用阳镜去炼化阴镜——晚晚会被炼成一枚纯粹的能量核,成为他开启归零之门的祭品。”
“我等了你十九年,就是为了不让他得逞。”
阿忧终于伸出手。
他握住凤佩。
他握住阳镜。
两件东西入手的瞬间,他胸口那半枚龙纹玉佩轻轻一震。没有声响,没有光芒,只有佩戴者本人才能感知到的、极其细微的共鸣——像久别的故人隔着人海相认,只点头,不寒暄。
玄微真人感知到了那道共鸣。
他的眉心终于舒展了一分。
“好。”
这一个字,轻得像叹息。
他靠在石台上,白发散落,遮住大半张脸。他已燃尽了。那道撑着他活了十九年的执念,在这一刻终于可以放下。
阿忧看着他。
他有很多话想问。
第三条路究竟是什么。赵晚的本体在哪里。璇玑子和柳如是的图谋。归零潮汐到底还剩多少时间。
但他一个字都没有问。
玄微真人快死了。
这一点,阿忧入水第一息就知道了。
这不是能用丹药续命、能用符咒吊气的伤。他的生命本源早在十年前就已枯竭,之后每一日都是在透支魂魄。他在这寒潭底坐了十年,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为等一个名字。
如今名字来了。
他可以闭眼了。
阿忧把阳镜和凤佩收入怀中。
他没有说“您放心”。
没有说“我会救晚晚”。
没有说任何承诺。
他只是安静地跪在石台前,在水底,对着这个素未谋面却等了他十九年的老人,低下头。
一息。
两息。
三息。
阿忧起身。
他向潭面浮去,没有回头。
身后,玄微真人依然端坐石台,白发垂落,身姿笔挺。
他闭着眼。
嘴角有一丝极淡的、旁人永远无法察觉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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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忧破水而出。
苏琉璃站在潭边,没有问他拿到没有,没有问潭底是谁。
她只是把无悔剑递给他。
阿忧接过剑,没有佩回腰间,而是攥在掌心。
他浑身湿透,灰白长发贴在脸侧,水珠顺着下颌一滴一滴砸在地面。
他没有发抖。
“玄微真人,”他开口,嗓音很哑,“还在潭底。”
“他不愿上来。”
苏琉璃沉默片刻。
“他要我看着阳镜入怀,凤佩归主。”阿忧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龙纹玉佩——它正与怀中凤佩隔着衣料轻轻共鸣,“这是他等了一十九年的交代。”
“他等到了。”苏琉璃说。
阿忧没有答。
他把龙纹玉佩重新系回颈间,贴着心口。
阳镜在内侧衣袋,冰凉如初。
他站直身体,看向寒潭来路的方向。
潭外,天机谷主殿方向,有数十道真气正朝此处逼近。
璇玑子追来了。
阿忧握住剑柄。
“走。”
他没有回头再看寒潭。
身后,幽蓝水光千年如一。
潭底那位老人依然端坐,白发垂肩,面容平静。
他已不需任何人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