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忘忧露(2/2)
凉意顺喉而下,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起初,并没有什么感觉。但很快,一股温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
恐惧——对那夜失控力量的恐惧,对黑水帮的恐惧,对空相的恐惧,对未来未知的恐惧——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开始消融。
犹疑——对自己身份的犹疑,对前路的犹疑,对能否保护他人的犹疑——如同被清风吹散的迷雾,渐渐淡去。
畏缩——躲在柴堆后的畏缩,看着赵叔浴血时的畏缩,面对强敌时的畏缩——如同褪去的旧壳,片片剥离。
剩下的,是什么?
是雨巷中醒来时的茫然。
是握住木剑时掌心的温热。
是赵瘸子递来热粥时粗糙的手。
是老陈塞来包子时憨厚的笑。
是周先生梅下讲学时温和的眼。
是梦中林清雪回首时,那化不开的冰雪与温柔。
是云阳转身时,那句“向前看”的平静。
是父母最后将他推入归墟时,那决绝而深爱的一瞥……
还有。
是那夜灰黑剑气冲天而起时,毁灭一切的冰冷快意。
是面对韩七等人时,心底那股想要将他们撕碎的暴戾。
是看着赵瘸子倒下时,恨不得燃烧一切换取力量的疯狂!
力量……
我想要力量!
不是被枷锁封印、失控暴走的旧力。
而是完完全全、由自己掌控、可以保护想保护之人、可以追寻一切答案、可以让这天地再也不能随意摆布我的……
绝对的力量!
“啊——!!!”
阿忧忽然仰头长啸!啸声穿云裂石,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锐利如剑的意志!蒙馆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院中梅树枝叶无风自动!
他眼中最后一丝怯懦与茫然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同出鞘利剑般的寒光!清澈,坚定,一往无前!
周先生眼中终于露出欣慰之色。成了。那“忘忧露”并非神药,它只是引子,引出的是阿忧本就深埋心底、却被恐惧与迷茫掩盖的本心。
阿忧停止长啸,缓缓站起。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依旧是那个清瘦少年,但脊梁挺得笔直,眼神锐利如鹰,仿佛一把终于磨去锈迹、即将展露锋芒的剑。
“先生,”阿忧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我要变强。强到再也没人能伤害我在乎的人。强到可以踏遍这天下,找到冰魄雪莲,救回赵叔。强到可以站在那个叫空相的面前,击败他!”
他看着周先生,一字一句道:
“我要,成为天下第一。”
“好。”
“但要成为天下第一,光靠青牛镇,光靠老夫这点微末道行,远远不够。”周先生负手踱步,“你需要更广阔的天地,更系统的传承,更严苛的磨砺。”
他停下脚步,看向阿忧:“老夫早年曾游学四方,有幸在一处书院旁听数载。那书院,名为‘无忧书院’。”
无忧书院?
阿忧心中一动。这名字……
“书院山长,乃当世大儒,亦是老夫的启蒙恩师,复姓‘诸葛’,单名一个‘明’字。”周先生眼中露出追忆与敬重,“诸葛山长学究天人,不仅精通儒门经典,更涉猎百家,于修行之道亦有独到见解。其门下弟子,虽不以武力称雄,但心性修为、智慧谋略,皆为上乘。更难得的是,书院有教无类,只看本心,不问出身。”
他看向阿忧:“你的路,与寻常修行者不同。你需修心、修性、修‘道’,而非单纯追求力量增长。无忧书院,或许是眼下最适合你的去处。”
阿忧沉默片刻,问:“先生,书院在何处?我……能去吗?”
“书院位于中州‘青云山脉’深处,具体位置,非书院认可之人不得知。”周先生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非金非木、刻有复杂云纹的青色令牌,“这是当年恩师赠我的‘听讲令’,持此令,可至青云山脉外围的‘寻道镇’,自有人接引。”
他将令牌递给阿忧:“但能否真正留下,还需看山长与诸位夫子对你的考校。书院收徒,首重心性。”
阿忧双手接过令牌。入手微沉,触感温润,隐隐有清气流转。
“赵叔和老陈叔他们……”阿忧看向竹榻。
“赵师傅的毒,老夫会尽力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内,若能寻得冰魄雪莲或龙涎香,便有救。”周先生沉声道,“老陈只是被击晕,调养几日便无大碍。青牛镇……经此一事,黑水帮短期内应不敢再明目张胆来袭,但暗中的窥伺不会少。你离开,或许反而能让这里暂时安全。”
阿忧握紧令牌,又握紧腰间木剑。
离开。
去一个叫无忧书院的地方。
为了变强,为了救赵叔,为了找到答案,也为了……那个“天下第一”的誓言。
“学生……何时动身?”阿忧问。
“三日后。”周先生道,“这三日,老夫会教你一些基本的防身手段,以及……如何初步感应和调用‘追忆剑’中封印的力量——仅限于最外层的、相对温和的部分,用作关键时刻保命。记住,剑中之力如渊如海,你如今心神修为尚浅,万不可深探,更不可依赖。”
“学生明白。”
烛火下,一老一少,立下约定。
西山深处
韩七看着手中碎裂的命牌——那是今夜行动失败、命丧铁匠铺的手下之物——脸色阴沉如水。
“通知令主,目标身边有高人护持,‘血祭探源’失败。但……那小子似乎要离开青牛镇了。”他眼中闪过寒光,“途中截杀,夺取木剑,或许……更容易。”
夜色如墨,山风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