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天院（2/2）

她想起谢长安说：万事小心。

她想起墨先生那幅画幕中，所有人挤挤挨挨站在一起，夕阳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把平安符握在手心。

“好。”洛冰凝。

风从远方吹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她转身，踏进洞府。

门帘落下。

东三峰恢复了往日的寂静。只有那株歪脖子松树在风中微微摇曳，像在送行，又像在等待。

谢平安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金色的海中央。

海水是温的，像母亲怀抱的温度。海面无风无浪，澄澈如镜，映出他的面容。

他低头看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也在看他。

不是他平日那张少年的脸。

那是另一个人的脸。眉目慈悲，神情沉静，眉心有一点朱红，像凝固的血。

倒影开口了。

他的声音从海底传来，隔着无尽时空，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平安，”他说，“是我的心愿。”

谢平安没有害怕。

他看着那张与自己截然不同的脸，轻声问：“你是谁？”

倒影笑了笑。

那笑容让他想起母亲。他想起母亲抱着他时，常说的那句话：小平安平安一辈子。

“我是你，”倒影说，“也不是你。”

他抬起手。

金色海水随之涌动，如万千佛子齐声诵经。那声音宏大而慈悲，却不嘈杂，像潮水，像钟声，像远山寺庙传来的晨钟。

谢平安没有退。

他只是站在那里，任海水没过他的脚踝、膝盖、腰际。

他问：“你想要什么？”

倒影沉默了很久。

海水退去了。

那面容依然慈悲，依然沉静。只是眉心的朱红淡了几分。

他说：“我想你平安。”

他的身形开始消散。

金色褪去，海水褪去，那宏大如潮的诵经声也渐渐远去。

最后一刻，他说：

“不必寻我。我已在三千年前圆寂。你只是你，是我最后的愿。”

谢平安从梦中醒来。

窗外天色未明，母亲伏在他床沿睡着了。她的呼吸轻而长，眉头微微蹙着，像梦里有什么让她担忧。

他没有惊动她。

他只是静静躺着，看着帐顶那些母亲亲手绣的祥云纹。

有些纹路歪了。

他伸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歪歪扭扭的云。

窗外渐渐亮了。

地院藏经阁。

有弟子问：“这幅画里为什么只有一个人？”

年长者答：“哪里是一个人？你再细看。”

弟子凑近了。

画中白衣女子立在中央，身后是梧桐、石阶、旧门匾。

但这次他看见了。

她身后有人群——那些人是透明的，像光投下的影子。有挽着袖子的少女，有沉默的青年，有慈眉的中年妇人，有牵着孩童的清瘦男子。

他们都在。

一直都在。

弟子问：“他们是谁？”

年长者望向窗外。

窗外梧桐正落着叶子，风把叶子吹向远方，不知归处。

“故人。”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