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人心惶惶(1/2)
紫禁城的琉璃瓦在初夏的晨光里泛着冷冽的光泽,一道消息却如野火般窜过宫墙,烧遍了整个朝堂。圣上前日在御书房召见荣亲王、吏部尚书张文泉、九城都指挥薛震、内阁学士李子通四人的事,不过一夜之间,竟已传得沸沸扬扬。
宫门外的汉白玉栏杆旁,几位官员正窃窃私语,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却止不住地瞟向御书房的方向。“听闻太子薨后,圣上夜夜难眠,前些日子还咳得厉害,太医院的汤药就没断过。”一名翰林院编修捻着山羊须,语气里带着几分讳莫如深,“如今突然召见这四位重臣,除了立储,还能有别的事?”
“可不是嘛!”旁边的礼部侍郎连忙接话,“荣亲王是宗室之首,张大人掌官员任免,薛将军握京城防务,李大人乃是内阁重臣这四位聚在一起,不是商议传位之事还能是什么?依我看,圣上定是自觉龙体欠安,怕夜长梦多啊!”
话音刚落,又有一位中年官员凑上前来,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笃定:“你们还不知道吧?前几日宫里快马出京,就是中山府去召雍王爷回京的!圣上当年就常夸他沉稳干练,这储位多半是要传给雍王爷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一片吸气声。有人点头附和,说雍王爷素来深得圣心,传位于他合情合理;也有人摇头质疑,说近日来忠顺王爷主持朝政,势力盘根错节,未必肯善罢甘休。议论声像潮水般起起落落,弥漫在皇城的每一个角落。
而这风波中心,最坐不住的莫过于张文泉和薛震二人。
吏部尚书府的书房里,张文泉焦躁地踱来踱去,青色的官袍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微风。他年近五十,鬓角已染霜华,平日里素来沉稳持重,此刻却眉头紧锁,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薛老弟,你说这事儿闹的!”他猛地停下脚步,声音里满是烦闷,“圣上明明下了密旨,立储之事绝不可对外宣扬,如今倒好,满朝文武谁不知道?方才还有几位侍郎借着汇报工作的由头,拐弯抹角地打探口风,我都快应付不过来了!”
坐在对面的薛震更是急得如坐针毡。他身着武将常服,腰间的玉佩随着身体的晃动叮当作响,脸上满是焦灼之色。“张大人,我比你更急!”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里的茶水都溅了出来,“我手下的几位参将今早也来问我,说外面都传圣上要立储,问我知不知道内情。这要是让圣上知道消息泄露,我们可是欺君之罪啊!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不安。片刻后,薛震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说道:“不行,我们得去找李子通!他素来心思缜密,定有应对之法。”张文泉连连点头,二人也顾不上平日的官仪,匆匆换了便服,带着几个亲信随从,急匆匆地赶往李子通的府邸。
李子通此时正坐在后花园的凉亭里,面前的石桌上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沸水注入茶壶,腾起的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听到下人通报张文泉和薛震来访,他只是淡淡一笑,示意下人引路,自己则慢悠悠地给茶杯斟上茶。
“李大人!”薛震一进凉亭,便忍不住高声说道,语气里的焦急几乎要溢出来,“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喝茶!”
张文泉也跟着走进来,脸上满是忧色:“子通兄,圣上有旨立储之时不可对外宣扬,如今朝堂之上人尽皆知,这可叫我等如何是好!”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等纵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将当日之事传扬出去,这要是叫圣上得知,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子通却像是没听出二人的焦急,端起桌上的一杯茶,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二位大人稍安勿躁,先尝尝这明前的龙井。今年江南进贡的,雨前采摘,火候正好,可是难得的好东西。”
“哎呀我的李大人!”薛震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连看都没看那茶杯,“都火烧眉毛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快想想办法!”
李子通放下茶盏,抬眼看向二人,目光平静无波。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那我倒要问问二位大人,当日养心殿面圣之事,你们可曾对外人提起过只言片语?”
张文泉立刻摇头,语气坚定:“这个自然不曾!如此大事,又是圣上亲口叮嘱不可外传,这欺君之罪,谁担得起啊!”薛震也连忙附和:“我也没有!我连家里的妻儿都没敢说,怎么可能对外人讲?”
李子通微微颔首,又问道:“那二位大人可知道,圣上当日召见我们,究竟是要传位给谁?”
这话问得二人一愣。薛震皱起眉头,思索片刻后,猛地站了起来,语气里满是困惑与焦急:“这个谁知道啊!那天圣上只是说,立储之事关乎国本,需得内阁、吏部、九城都指挥和皇室宗亲共同见证,所以才召了我们四人。可他压根就没提传位于何人,只是交代我们日后要尽心辅佐新君。我等连密旨上的字都没瞧见,最后圣上只留下了荣亲王,说不定只有荣亲王才知道内情!”他说到最后,又忍不住催促道:“我的李大人,子通兄!你就别绕圈子了,有话就直说吧,我们都快急死了!”
张文泉却仿佛从李子通的问话里听出了些端倪,他皱着眉头,眼神疑惑地看向李子通,似乎在琢磨他话里的深意。
李子通见二人神色各异,知道时机已然成熟,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才悠悠开口道:“二位大人稍安。圣上那日召我们前去,确实是例行规矩。立储乃是国之大事,按祖制,必须有内阁、吏部、九城都指挥和宗人府四方在场见证,所以才召了我们四人。但正如薛大人所说,圣上并未提及传位于何人,只是嘱咐我们日后要恪尽职守,辅佐新君。那道密旨,我们三人都未曾得见,最后圣上单独留下荣亲王,想来只有荣亲王知晓密旨上的名字,我们不过是做个最后的见证罢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人,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至于这消息,为何会一夜之间传遍朝堂?我们三人都未曾外传,那除了荣亲王,还能有谁呢?”
“荣亲王?”张文泉和薛震异口同声地惊呼出声,脸上满是震惊。他们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瞬间便明白了其中的关键。荣亲王乃是圣上的胞弟,宗室之首,若不是他有意泄露,这等机密之事怎会传得人尽皆知?可荣亲王为何要这么做?
二人转念一想,脸色顿时变得煞白,额头上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若不是荣亲王泄露,那便只有一个可能——是圣上自己有意放出风声!圣上龙体欠安,太子新丧,朝堂人心浮动,他这是要借着立储的传闻,试探满朝文武的态度啊!一旦有人趁机跳出来作乱,或是结党营私,那便是自寻死路!
想明白这一切后,张文泉和薛震心中的焦灼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后怕与庆幸。他们对视一眼,又看向李子通,三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薛震拿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只觉得满口清香,先前的烦躁早已烟消云散。张文泉也端起茶杯,细细品尝着明前龙井的甘醇,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神色。
“还是子通兄心思缜密,不然我等恐怕还要在鼓里焦虑许久。”张文泉感慨道。薛震也连连点头:“是啊,多亏了李大人点拨,不然我们说不定都要做出蠢事来。”李子通只是淡淡一笑,又给二人续上茶水:“二位大人不必客气,静观其变便是。圣上自有圣断,我们只需按旨行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说的不说,自然无虞。”
与此同时,皇城另一端的忠顺王府内,却是另一番凝重的景象。
忠顺王爷身着一身玄色锦袍,袍上绣着暗金色的龙纹,腰间系着玉带,面容冷峻,眼神深邃。他正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手中紧紧攥着一封密报,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吹过梧桐叶的沙沙声,更添了几分压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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