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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4章 柳暗花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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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械小队失踪的现场,被打扫得异常干净,几乎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李恢派出了最好的追踪手,也只是在离现场数里外的一处密林边缘,发现了些许凌乱的、无法辨别具体归属的脚印,以及一块被遗弃的、质地粗糙的黑色布条,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这绝非寻常山贼或溃散的叛军所能做到的。行事如此老练、利落,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擅长隐匿和反侦察的专业队伍所为。

李恢的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几名麾下将领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困惑与一丝不安。

“都督,此事蹊跷。”一名裨将开口道,“若是叛军得了这批军械,为何不立刻用来反击?若是山贼劫掠,为何挑选防卫森严的军械队下手,又处理得如此干净?末将觉得……倒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意在挑起事端,或嫁祸于人。”

李恢面色沉静,手指在地图上轻轻划过南中的山川河流。他同样怀疑这不是简单的劫掠。联想到之前朝廷清理李严余党时,曾隐约牵扯出与北边的一些不清不楚的联系,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这会不会是曹魏的细作所为?目的就是破坏南中的平定,让蜀汉后方持续失血,无法全力应对北面的威胁?甚至,是想借此挑起蜀汉与东吴的猜疑?(毕竟军械丢失,各方都有嫌疑)

“加强戒备,对所有军资运输路线加派双岗,严查往来人等。”李恢沉声下令,“同时,将此事详细经过,以及我们的猜测,快马报予成都蒋尚书。”

很快,详细的报告便送到了成都的丞相府。如今诸葛亮静养,政务多由蒋琬处理。

蒋琬阅罢李恢的奏报,眉头深深锁起。他同样第一时间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北方。司马懿老谋深算,惯用此类阴损手段搅乱他国内政。南中若再生乱,不仅牵制蜀汉兵力,更会影响与东吴接壤的南中-交州边境的稳定,可谓一石二鸟。

“司马懿……其心可诛!”蒋琬低声骂了一句,随即冷静下来,开始部署。

他首先以尚书令的名义,给李恢回文,同意其判断,令其继续平叛,但务必将安全放在首位,严防类似事件再次发生,并授权李恢可在必要时调动更多郡兵清剿可疑势力。

接着,他又以朝廷的名义,给巴东太守罗宪去了一封密函,在函中隐约提及南中发生不明势力袭击军械队之事,提醒罗宪警惕可能流窜至巴东地区的、伪装成溃兵或商队的破坏分子,建议他加强边境巡查与盘问。

蒋琬的处理,稳健而富有针对性,既试图稳住南中局势,又提前防范可能蔓延至东部边境的隐患。然而,这起突如其来的失踪事件,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虽未掀起滔天巨浪,却已在蜀汉高层的心中荡开了警惕的涟漪,预示着潜藏的不安。

武耀六年的春天,天下似乎进入了一段难得的相对平静期。然而,在这平静的表象之下,各方势力的掌舵者,都在依据自身获得的信息,悄然调整着航向。

成都,皇宫偏殿。

刘禅在蒋琬、费祎的辅佐下,批阅着来自各地的奏章。处理完一桩关于汉中屯田的事务后,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目光落在殿角书架上一排排的史籍上。

“蒋爱卿,朕近日翻阅《史记》、《汉书》,见其中多有记载前朝开拓西南夷,设郡置吏之事。那永昌郡,地处极南,风物与中原大不相同吧?”刘禅忽然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蒋琬微微一怔,不知皇帝为何突然对遥远的永昌感了兴趣,但还是恭敬回答:“回陛下,永昌确乃瘴疠之地,夷汉杂处,物产风俗皆异于中原。然其地连接身毒(印度)、南掌(老挝),亦是一方门户。”

“哦……”刘禅点了点头,并未深究,只是感叹道,“先帝在时,亦曾有意经营南中。如今李都督在那里平叛,想必也十分不易。”他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政务上。但这偶然的问询,却像一粒种子,悄然落入了旁听者的心中。

襄阳,荆州牧府。

赵云一身常服,站在巨大的荆州沙盘前。沙盘上,代表各方势力的旗帜星罗棋布。他的目光主要停留在北面的宛城(张合)、鄀城(郭淮),以及西面的夷陵(陈砥)。

来自建业的支援物资正通过长江水道,源源不断地运抵襄阳和江陵。赵云利用这些资源,一方面加固城防,增修壁垒;另一方面,则大力招募流民、整顿军户,编练新军。他深知,与曹魏的决战迟早会来,荆北作为直面中原的锋刃,必须保持足够的锋利和坚韧。

同时,他也密切关注着汉中方向的动静。张合虽与严颜对峙,并无大战,但谁也不敢保证这位魏国名将会不会突然发力。荆北与汉中,唇齿相依,任何一方的变动,都可能引发连锁反应。

洛阳,大将军府。

司马懿独坐于幽暗的书房内,只有桌角一盏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他面前摊开着几份密报,分别是关于“勐火油”研制取得阶段性进展、永昌“黑巫”内部出现分化迹象、以及南中军械失踪事件成功实施的汇报。

他那张瘦削而阴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算计的光芒。

“勐火油……还需加快。”他低声自语,指尖在关于“黑巫”对珍稀药材和古籍感兴趣的报告上点了点,“投其所好……或许,可以从太医署和兰台秘阁想想办法。”

对于南中的成功,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喜悦,仿佛那只是一步理所当然的闲棋。他更关心的,永远是那隐藏在永昌哀牢山深处、被重重迷雾笼罩的古道核心。那里面隐藏的东西,才是他野心的关键。

“传令下去,‘鹰巢’继续保持静默。永昌方面,加紧接触,必要之时,可许以重利,甚至……一些他们无法拒绝的东西。”司马懿的声音冰冷而平静,在空旷的书房里回荡。

建业,吴公府。

陈暮接到了陈砥的回信。看完信的内容,他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将信递给一旁面带期盼的崔婉。

“叔至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陈暮平澹地说道,“他说会慎重考虑,并已派人去打听。既然如此,我们便再给他一些时间。”

崔婉仔细看完信,轻轻叹了口气:“这孩子,总是以国事为重……也罢,他能答应去打听,已是进步。妾身会再留意一下那周家女郎的品性,听说她闲暇时也爱涂鸦几笔山水,也不知画工如何……”她已经开始琢磨,如何能“自然”地让儿子看到未来可能妻子的才艺,以期增加好感。

陈暮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对于长子,他既有父亲的期望,也有君主的考量。只要陈砥不明确反对,并能给出合理解释,他愿意给予一定的自主空间。毕竟,一个有能力、有主见的继承人,远比一个唯唯诺诺的应声虫更符合他对未来的规划。

夷陵都督府内,烛火摇曳。

陈砥独自站在那幅巨大的荆西及周边区域地图前。地图上,夷陵居于中心,北面是曹魏的标示,西面是季汉的巴东,南面是错综复杂的蛮族区域和通往交州的道路,而东面,则是浩瀚的长江和广阔的江东。

他的脑海中,纷繁的信息正在不断交汇、碰撞:父亲信中隐含的政治考量与那未曾谋面的周蕙;司马懿追求的“勐火油”与巫县山洞里那祭祀巨物的古老壁画;南中那起迷雾般的军械失踪案与蒋琬、罗宪可能做出的反应;以及“涧”组织透露的“黑巫”对药材古籍的偏好……

所有这些线索,看似孤立,却又隐隐围绕着“南北古道”这个核心,编织成一张巨大而复杂的网。司马懿是那个在暗中奋力拉网的人,而他自己,以及其他各方,都或多或少地身处网中,或挣扎,或观望,或试图割裂这张网。

“山雨欲来啊……”陈砥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他意识到,眼前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司马懿在永昌的动作越来越大,对古道的执着近乎疯狂,其所图必然极大。而南中的暗流,很可能只是他扰乱视线、牵制各方的一步棋。未来的冲突,或许不会是大规模的军团决战,而是围绕着这条神秘古道、在情报、技术、以及人心上的暗战。

他必须做好准备。

理清了思路,陈砥回到书桌前,开始下达一系列指令:

“第一,令韩青小组,在完成既定任务之余,设法临摹那幅祭祀壁画的全貌,细节越清晰越好。同时,通过‘涧’或其他渠道,秘密寻访懂得古文字、巫祝文化或西南夷历史的学者,尝试破译壁画内容及那些符号的含义。”

“第二,通知苏飞将军,即日起,荆西各军,尤其是‘山地营’,加强针对火攻的防范演练。多备沙土、水源,训练士卒在火场中的应变能力。同时,秘密储备一批防火用的湿泥、毡布等物资,以备不时之需。”

“第三,以我私人名义,修书一封与巴东罗太守。信中可提及,近日南中不太平,有不明身份匪类流窜,为防其扰我双方边境安宁,提议建立更密切的情报共享机制,尤其是关于边境地区出现可疑武装人员的情报,应及时互通有无。”

一条条命令被迅速书写、用印、封缄,由亲信送往各处。

做完这一切,窗外已是月上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庭院中,映得一片澄澈。

陈砥推开窗,任由带着凉意的夜风吹拂面颊。他心中的些许迷茫和烦躁,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夜风涤荡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清晰的坚定。

乱世如棋局,他既是棋子,也渴望成为执棋者。无论是家事的纷扰,还是国事的艰难,亦或是那隐藏在历史迷雾中的诡谲阴谋,他都将一步步去面对,去破解。

前路或许依旧扑朔迷离,但至少,方向已在心中渐渐明朗。

风,起于青萍之末,而浪,成于微澜之间。他站在夷陵的城头,已然感受到了那从北方、从西南、甚至从更悠远古老时代吹来的,带着腥咸气息的潜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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