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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潮涌暗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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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图文并茂的详实报告,随着县府的公文,呈送到了桂阳郡守桓阶的案头。桓阶览毕,眼中露出惊异与赞赏之色,对身旁的郡丞叹道:“庞军师果然慧眼识珠。此子,大才之胚也!假以时日,必成国之栋梁。”

雏鹰的第一次试翼,虽遇逆风,却凭借自身的坚韧与智慧,稳稳地滑翔出了一段令人瞩目的距离。

合浦港,春日的海风带着咸腥的气息,吹拂着港口林立的桅杆。

文聘与马谡站在新建的船坞高台上,俯瞰着下方。两艘体型远超“探索者”号的新型海船已经初具规模,工匠们如同蚂蚁般在龙骨和船架上忙碌着,敲打声、号子声不绝于耳。更远处的海面上,数十艘大小战船正在进行编队演练,帆影遮天,旌旗招展,水手们的呼喝声随着海风隐约传来。

“都督,新船预计秋末可下水。水手们操练勤勉,已熟悉近海航行与基本战法。”马谡指着海面,语气中带着一丝兴奋,“假以时日,我交州海军,必不逊于江东!”

文聘面色沉静,点了点头,目光却投向更北方的大海深处:“幼常不可轻敌。江东水师根基深厚,且我军海军初建,远海风浪、水文、作战皆需摸索。苏诚上次带回的海图与见闻,极为宝贵,要让将士们悉心研习。”

正说话间,一名亲兵急匆匆登上高台,递上一封密封的铜管:“都督,泉陵暗卫急件!”

文聘神色一凝,迅速验看火漆,取出帛书阅览。片刻后,他眉头紧锁,将帛书递给马谡。

马谡接过一看,脸色也是微变。帛书上写着:暗卫青州线确认,曹操于东莱郡(治所黄县)辟秘密船坞,以臧霸为督造,广募沿海流民、工匠及熟知海情之水手,大规模建造海鹘、楼船等舰只,目前已具相当规模,绝非仅用于近海巡防。其意图,恐在组建可远航之海上力量,目标直指我交州或江东后方。

“果然……来了。”文聘深吸一口气,海风的咸味此刻似乎带上了一丝铁锈般的凛冽,“曹孟德,其志果然不在小。陆上未平,已图海上。”

马谡急道:“都督,此事至关紧要!必须立刻禀报主公!若曹操建成一支强大海军,自海上南下,则我交州漫长海岸线,处处皆可为战场,我将陷入两面受敌之窘境!”

“不错。”文聘当机立断,“我即刻修书,六百里加急送往泉陵。同时,合浦、龙川所有船坊,全力赶工!招募水手、训练士卒之力度,也需再加强度!幼常,你亲自负责,根据此情报,重新评估我海军防御与应对之策,拟定数个方略,供主公与军师决策。”

“诺!”马谡拱手领命,脸上再无之前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沉重的责任感与紧迫感。

平静的南部海疆之下,来自北方的巨大阴影,正伴随着海浪,缓缓迫近。

泉陵州牧府,后院书房。

窗外的桃树已谢了芳菲,长出嫩绿的新叶。陈暮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蹲在地上,面前铺着一幅巨大的桑皮纸,上面用简略的线条画着交州与荆南的山川城池轮廓。四岁的小陈砥趴在一旁,小手握着一支细笔,正努力地在一角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船形。

“爹爹,海,是不是很大很大?比我们的院子还大?”小陈砥抬起头,黑亮的眼睛里充满好奇。

陈暮微笑着摸了摸他的头:“是啊,很大很大,像天空一样广阔,看不到边际。”

“那我们的船,能开到海的那边去吗?”

“现在还不能,但总有一天,或许可以。”陈暮指着图上代表合浦的标记,“我们的将士,正在那里建造更大、更坚固的船,练习在海上航行、战斗。”

“像那个模型一样吗?”小陈砥指向书房一角架子上,那艘精致的“探索者”号船模。

“对,比那个还要大,还要厉害。”

父子俩正说着,崔婉端着一碗羹汤走了进来,看到地上的“舆图”和儿子画的“船”,不禁莞尔:“夫君,你呀,别人家启蒙是《诗》《书》,你倒好,尽是些山川地理、舟船军伍。”

陈暮起身,接过羹汤,笑道:“此乃安身立命之本,砥儿生于此时此地,早些知晓,并非坏事。”

晚膳后,陈暮将文聘的急报与邓艾在洭浦县的初步政绩汇总,简要说与崔婉听。崔婉听闻北方海上威胁确证,秀眉微蹙,沉吟片刻道:“曹操野心,果然包举宇内。海上若起烽烟,则我交州再无宁日。夫君肩上担子,愈发重了。”

她顿了顿,又道:“那邓艾,能在那等复杂之地站稳脚跟,且处事公允,顾及汉蛮,实属难得。庞军师与徐先生,识人之明令人佩服。只是……夫君,‘刮骨’之效虽显,然那些被触及根本的豪强士族,其怨恐非轻易可消。妾身听闻,零陵欧阳氏(假设被抄没的县令家族)有子弟在外奔走,串联旧故,恐生事端。外患渐迫,内忧亦不可不防啊。”

陈暮握住她的手,感受着那份温润与坚定:“婉儿所言,我记下了。雷霆手段,需辅以菩萨心肠,亦需防范反噬。内外之事,我与士元、元直等,自会小心权衡。”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庞统那独特略带沙哑的声音响起:“主公,统有要事禀报。”

陈暮与崔婉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一丝凝重。崔婉悄然起身,端起空碗,轻声道:“妾身先回房了,夫君与军师议事,勿要过于劳神。”

陈暮点头,目送妻子离去,方才沉声道:“士元,进来吧。”

庞统推门而入,身上带着夜露的微凉。他脸色在灯下显得更加阴郁,径直低声道:“主公,暗卫来报,零陵欧阳氏之余孽,与桂阳部分被清查田亩的豪强有所接触,似在密谋什么。此外,江东‘雀踪’在泉陵及烝阳港的活动,近半月来异常频繁,恐非寻常探查,或与孙权有所动作相关。”

陈暮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向南方沉沉的夜空。那里是合浦的方向,是正在加速建设的海军,也是潜在威胁袭来的方向。内部,被压制下去的暗流似乎仍在涌动;外部,强大的敌人从未真正远离。

他沉默良久,方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树欲静而风不止。机遇期,比我们预想的或许更短。传令下去,水军、海军建设,列为当前第一要务,资源倾力保障。内部监控,不可松懈,但有异动,果断处置。至于江东……加强戒备,看看孙仲谋,还想玩什么把戏。”

“潮涌已生。”陈暮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黑夜,看到了那看不见的惊涛骇浪,“唯有将我们的船造得更坚固,将我们的舵掌得更稳,方能……乘风破浪,抵达彼岸。”

庞统躬身:“统,明白。”

夜色中的州牧府,灯火长明。平静的表象之下,新的波澜正在酝酿,而砺石成锋的过程,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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