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荒途隐踪与旧敌余烬(1/2)
第两百五十二章 荒途隐踪与旧敌余烬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被岩缝外渗入的、掺着沙砾的寒风一寸寸稀释,最终化作了铁灰色的、了无生气的天光。风依旧凛冽,却失去了深夜那种刺入骨髓的阴寒,多了几分白日将至的、干燥的暴烈。
岩缝内,最后一点篝火余烬彻底熄灭,只留下一小撮苍白的灰和若有若无的温意。光线晦暗,勉强能看清彼此模糊的轮廓和脸上疲惫的痕迹。
老火头早已收拾妥当,那件油污发亮的兽皮袄子裹得严严实实,装着地火藤和其他杂物的脏皮袋挎在肩上,手里拄着那根焦黑的木棍。他像一尊风化的石像立在岩缝入口,眯着小眼睛,望着外面逐渐清晰的、荒凉而狰狞的乱石坡和远方起伏的山峦剪影。
巴图用左手撑地,忍着全身撕裂般的疼痛,一点点挪动身体,让自己靠坐在苏晚雪旁边。他先检查了苏晚雪的呼吸和脉搏——依旧微弱但平稳,怀中的布包散发着稳定柔和的淡黄光晕。他伸出左手,指尖轻轻拂过她冰冷的脸颊,将那几缕被汗浸湿后贴在额角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轻微,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笨拙的温柔。
然后,他看向阿木。阿木已经将柳梦莉小心地扶起,用老火头提供的、浸过药汁的布条充当简易绷带,将她受伤的左臂固定在胸前。柳梦璃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大部分清明,只是眉头因持续的隐痛而微蹙着。她对上巴图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可以坚持。
阿土依旧昏迷,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板上,左腿包裹着暗红色的地火熔岩髓,散发着稳定的温热。老火头说这“拔毒温脉阵”能自行运转十二个时辰,期间无需移动,但也无法移动。
巴图的目光最后落在阿土身上,停留了片刻。这位跟随他多年的老兵,此刻安静得像个孩子。他深吸一口气,看向老火头:“前辈,阿土他……”
“留在这里。”老火头头也不回,声音干脆,“带着他,你们走不快,也进不了沙巴克。这‘拔毒温脉阵’能保他十二个时辰内毒素不蔓延,生机不散。老子办完事,回头会来看他。若他命硬,阵散之前老子回来,或许还能捡条命;若老子回不来,或者他撑不到那时候……”他顿了顿,后面的话没说,但意思很明白。
这是残酷却现实的选择。带着重伤昏迷的阿土,穿越危险的荒野和可能布满眼线的沙巴克外围,几乎不可能。留下他,尚有一线生机,虽然渺茫。
巴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决然。他对着阿土的方向,用左手握拳,轻轻捶了捶自己的心口——这是盟重卫士间,对重伤无法同行的战友,无声的承诺与告别。
“阿木,检查装备。”巴图的声音嘶哑但稳定。
阿木迅速行动。他们几乎没有真正的“装备”可言。巴图的断刀早已报废,只剩下腰间那截温热的剑魄;阿木有一柄缺口短刃;柳梦璃的武器遗失在遗迹中;苏晚雪……她只有怀中的布包。老火头给了他们一个瘪瘪的、装着些许粗盐和干硬肉条(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的皮质水囊,以及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气味刺鼻的防蛇虫药粉。这就是全部。
“柳姑娘,你还能走吗?”巴图问。
柳梦璃咬着牙,用未受伤的右手撑着岩壁,一点点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虚浮,身体晃了晃,但她稳住了。“能。”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固执。
巴图不再多言,他示意阿木帮忙,再次将苏晚雪背起。这一次,他感觉到苏晚雪的身体似乎比之前更轻了,轻得让他心头发慌。但那怀中的温热光芒稳定,又给了他一丝慰藉。
“走吧。”老火头当先钻出了岩缝。
外面是更加开阔却也更加危险的荒野。天色灰蒙,铅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风卷着沙尘和枯草,在嶙峋的乱石间呼啸穿梭。目之所及,是连绵起伏的土黄色丘陵和陡峭的岩石断层,植被稀疏,只有一些低矮带刺的灌木在风中瑟瑟发抖。空气中弥漫着尘土和荒野特有的、混合了动物粪便与枯萎植物的复杂气味。
“跟紧老子,别掉队,也别乱看乱碰。”老火头嘱咐一句,便迈开他那与年龄不符的、稳健而迅捷的步伐,沿着一条看似毫无规律的、在乱石和沟壑间蜿蜒的路线前进。
巴图背着苏晚雪,紧随其后。每一步都牵动着他右臂的烧伤和全身的伤痛,但他将所有的意志力都集中在脚下和前方的路上,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左手中的剑魄传来持续的温热感,仿佛在无声地支持着他。
阿木搀扶着柳梦璃,走在最后。柳梦璃几乎将大半重量都压在阿木身上,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内腑的疼痛和左臂的沉重让她眼前阵阵发黑,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拖慢速度。
这是一支由伤兵和昏迷者组成的队伍,在危机四伏的荒野中蹒跚前行。沉默是他们唯一的屏障,老火头的经验是他们唯一的向导。
老火头选择的路线极其隐蔽,时而穿行在深切的干涸河床底部,时而攀上陡峭的岩壁边缘,时而钻进仅容一人通过的、被植被半掩的岩缝。他仿佛对这片区域的每一块石头、每一条裂缝都了如指掌。途中,他们避开了几处有明显大型生物活动痕迹(巨大的爪印、被啃噬干净的动物骸骨)的区域,也绕开了一片散发着淡淡甜腻气息、地表呈紫黑色硬壳的“死地”——那显然是近期被蚀能污染过的地方。
路上并非全无危险。在一次穿越一片茂密的、长满带刺藤蔓的乱石坡时,几条潜伏在阴影中的、手臂粗细的暗褐色毒蛇骤然发动袭击。老火头反应快得惊人,手中焦黑的木棍如同活物般点出,精准地敲在几条蛇的七寸,瞬间将其击毙。巴图也挥动左手中的剑魄(虽然无锋,但坚硬的材质和突如其来的动作足以威慑),逼退了从侧翼窜出的一条。
还有一次,他们经过一个看似平静的浅水潭边,水潭边缘的泥地上布满了细小的、闪烁着幽蓝微光的苔藓。老火头立刻示意众人屏息绕行,并低声警告:“‘鬼磷苔’,散发的孢子吸入后会致幻,吸引小型蚀化生物聚集。”
这些细节,无不显示出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下隐藏的杀机,也显示出老火头在此地生存所积累的、堪称恐怖的生存智慧。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天色渐渐明亮了一些,虽然云层依旧厚重,但总算能看清更远处的景物。他们来到了一处相对较高的丘陵顶部,老火头示意众人停下,隐蔽在一块巨岩后方。
他指着前方:“看到那条像被刀劈开的峡谷了吗?那就是‘毒蛇裂谷’,顺着裂谷边缘的这条小路一直往东南方向走,大约再走三四十里,就能看到沙巴克外围的警戒哨塔和游荡的佣兵了。裂谷里有不少毒蛇和危险生物,但这条路相对隐蔽,知道的人不多,只要小心些,比走大路安全。”
巴图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前方大地仿佛被巨神之斧劈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蜿蜒曲折的黑色裂缝,裂缝两侧是陡峭的、寸草不生的岩壁,裂缝中弥漫着淡淡的、似乎常年不散的灰白色雾气。一条狭窄的、被踩踏出来的小径,如同蚯蚓般紧贴着裂缝一侧的岩壁边缘向前延伸,消失在雾气深处。仅仅是看着,就能感受到那股险恶与压抑。
“我们就从这里分开。”老火头转过身,看着巴图几人,“顺着这条小路走,别进裂谷深处,遇到岔路一律选靠近裂谷边缘、继续向东南的。到了沙巴克外围,尽量避开主城门和大道,找机会混进‘流民’或者‘小商队’里进城。‘蝮蛇巷’在城西区,靠近废弃矿坑那边,鱼龙混杂,相对容易隐藏。记住,财不露白,少说多看,尤其是你手里那玩意儿(指剑魄)和女娃娃怀里的东西,尽量别让人察觉异常。”
他将事先画好符号的焦黑木片再次确认般塞给巴图:“老驼背的店门口挂着一串风干的黑环蛇,门板上有三道刀痕。见到他,直接给木片,提老子名字。剩下的,就看你们的造化了。”
巴图接过木片,握紧,对着老火头,再次深深鞠了一躬。这一次,柳梦璃也在阿木的搀扶下,艰难地行礼。
老火头摆摆手,脸上没什么表情:“行了,别整这些没用的。赶紧上路吧,趁现在天色还算好。老子也得去办正事了。”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拄着木棍,朝着与裂谷相反的另一片乱石坡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嶙峋的岩石之后,仿佛从未出现过。
荒野的风吹过,卷起沙尘,带来一丝孤寂和更深的寒意。
巴图收回目光,看向前方那险恶的裂谷小径,又回头看了看来路——阿土还在那个岩缝里,生死未卜。
“走。”他不再犹豫,紧了紧背上的苏晚雪,迈步踏上了那条紧贴裂谷边缘的狭窄小径。阿木搀扶着柳梦璃,紧随其后。
小径比看起来更加难行。路面是粗糙的碎石和风化严重的页岩,湿滑不平,有些地方甚至只有半尺来宽,外侧就是深不见底、雾气弥漫的裂谷,向下望去,只有一片翻滚的灰白和隐约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嘶嘶风声(或许是气流,或许是别的什么)。内侧则是陡峭光滑的岩壁,无处借力。
行走其上,必须全神贯注,稍有分神就可能滑落深渊。这对于重伤疲惫的几人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考验。
巴图走在最前,左手不时扶一下岩壁,右手(受伤)无力地垂着,全靠腰腿力量维持平衡。他尽量让自己的步伐稳定,为身后的阿木和柳梦璃提供参照。背上的苏晚雪很安静,只有那紧贴后背的温热光芒,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来源之一。左手中的剑魄,似乎也感应到了环境的险恶,温热的触感更加清晰,仿佛在传递着一丝安抚。
阿木几乎是半抱着柳梦璃在走。柳梦璃的体力消耗极快,冷汗不断从额角滑落,脸色白得吓人,但她硬是一声不吭,强迫自己迈动如同灌铅的双腿。阿木能感觉到她身体的颤抖和越来越重的倚靠,但他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地支撑着。
就这样,在裂谷边缘的死亡之路上,他们沉默而艰难地挪动了大约五六里路。途中惊飞了几只栖息在岩缝中的、羽毛呈现出不祥紫黑色的怪鸟,也看到了一些滑入裂谷雾气的、不知名生物的白色骸骨碎片。
就在他们经过一处小径特别狭窄、外侧有一块突出岩石勉强可以歇脚的转折处时,巴图突然停下了脚步,左手猛地抬起,示意身后止步。
他侧耳倾听,眉头紧锁。
除了风声和裂谷深处隐约的嘶鸣,他似乎还听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有节奏的摩擦声,像是皮革或粗糙布料快速摩擦岩石的声音,而且……不止一处!声音来自他们后方的来路方向,以及……裂谷对面的岩壁方向!
“有东西……在靠近。”巴图压低声音,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他小心地将苏晚雪放下,让她靠坐在内侧岩壁下,同时拔出了腰间的剑魄,尽管它无锋。
阿木也立刻将柳梦莉护在身后,抽出了短刃,紧张地看向后方雾气朦胧的小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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