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三河镇(2/2)
与清河镇青石板铺就的狭窄街巷不同,这里的主街足有两丈宽,青灰色的麻石路面被往来车马磨得发亮。
街边商铺鳞次栉比,招牌幌子随风招展。绸缎庄的绣娘踩着木质踏板车裁剪布料,铁器铺的炉火映红铁匠古铜色的脊梁,空气中浮动着铁水的焦香与胭脂铺的甜腻气息,混杂在一起,竟有种市井独有的烟火气。
林邑川跟着父亲拐进杂货巷,两侧摊位上摆满清河镇难觅的稀罕物:裹着油纸的桂花糕、会发出清脆声响的竹蜻蜓,还有用彩线编织的祈福香囊。
每走几步,他都能发现些新奇玩意儿,眼睛几乎不够用了。
父亲在卖铜锁的摊前驻足,粗糙的手指抚过雕花锁面:“这云纹锁结实,给王婶家换一把。”
摊主是个缺了颗门牙的大婶,笑着往林邑川手里塞了块麦芽糖:“小郎君生得俊,给你娘捎盒玫瑰香粉?新到的金陵货!”
林邑川接过糖,刚要道谢,却被旁边一个卖草编的小摊吸引住了——摊上摆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蚱蜢,竟是用干芦苇和细藤条编制而成,连触须都微微颤动。
他蹲下来看了好一会儿,忍不住问:“老伯,这是怎么编的?”
老头笑呵呵地拿起一根芦苇,“你瞧好了,先把芯抽出来,再泡软缠绕,最后晒干定型。”说着,他随手又编了个小蝎子递给他,“拿去玩吧,小伙子有眼光。”
林邑川接过来,心中一动——这种手法,不正和《神雕极》中提到的“活形术”有些相似吗?
那是一种利用柔韧材料雕刻动态造型的技巧,常用于制作活动机关。
他感激地道谢,把蚱蜢小心收好,继续跟着父亲向前走去。
踏入镇西的“百工材料行”,潮湿的霉味混着树脂香气扑面而来。
林邑川的目光立刻被角落蒙尘的木架吸引,那里堆放着形状各异的矿石,表面附着厚厚的矿泥,看起来毫不起眼。
“掌柜,这些矿石怎么卖?”林邑川指着那堆矿石问道。
戴着圆框眼镜的掌柜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说:“都是没人要的废料,十文钱一块,随便挑。”
林邑川蹲下身,指尖轻轻抚过其中一块深褐色矿石,触感粗糙却隐约带着细密的纹路。
他心中一动,想起在“巧手坊”见过的蚀纹术——那种技法是利用腐蚀液让材料自然显现出隐藏纹理。
而这块矿石的结构,似乎就适合做类似处理。
“我要这块,还有这块。”林邑川又挑了两块形状不规则的青色石头,石头表面有几处泛着金属光泽的斑点。
掌柜撇了撇嘴,嘟囔着:“年轻人就爱瞎折腾。”
付完钱后,林邑川在摊位间继续寻找。
突然,他的目光被柜台里一个木盒吸引,盒中躺着几片薄如蝉翼的透明材料,边缘微微泛黄,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茎片。
“这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掌柜摇摇头:“不清楚,收旧货时一起拿来的,没人要,你要的话,五文钱拿走。”
林邑川仔细端详着这些材料,脑海中突然闪过在雕刻典籍中看到的记载——这很可能是失传已久的“透光藤”,经过特殊处理后,雕刻出的图案能在光线下呈现出立体效果。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装作不经意地说:“看起来不怎么样,不值五文,三文钱吧。”
掌柜犹豫了一下,最终点头:“好吧,三文就三文。”
离开材料行时,他的背篓里多了几块看似普通却暗藏玄机的材料,而原本不多的零用钱还剩下不少。
路过一间废弃的柴房时,林邑川注意到墙角堆着一堆破烂杂物,其中有一截断裂的玉雕刀柄。
他上前拨开枯枝碎瓦,发现那断口处竟还嵌着半枚微带弧度的玉石刃片。
“这是……古代雕刻师用的‘玉刃’!”他心头一震。
据《神雕极》记载,玉刃虽然不如钢刀锋利,但因其材质特殊,在雕刻某些灵材时能更好地保留其原有灵气,甚至激发潜在能量。
他掏出几枚铜钱递给看守的老头:“这根断柄卖我吧。”
老头愣了一下,笑着摆摆手:“拿去吧,放这儿也是浪费。”
林邑川小心翼翼地将玉刃取下,放进布袋中,心想回去后可以试着打磨一下,或许能派上大用场。
午后时分,父子俩走到一处小吃摊前,闻着香味停下脚步。
摊主是个精瘦汉子,正在烤串,炭火噼啪作响,香气四溢。
“来两串羊肉。”林父掏钱。
摊主点点头,熟练地翻动肉串,却不经意间多加了几滴辣酱。
林邑川敏锐地察觉到味道不对,悄悄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爹,这酱有点怪。”
林父皱眉尝了一口,果然感觉舌头发麻,连忙吐掉:“这辣椒里掺了迷幻草,怕是有问题。”
两人对视一眼,悄然退后几步,准备离开。
谁知摊主却突然拦住他们:“两位吃了东西就想跑?”
林邑川不动声色,从怀中摸出一块之前买的青色矿石,在阳光下一照,顿时露出矿石内部一道细如蛛丝的紫色纹路。
“你看这个,是从你这里买来的?”他低声说。
摊主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小子竟能识破矿石真伪。
林父趁机拽着他快步离开,等转过两个街口才停下来。
“你还挺警觉。不过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才炼体四重。”林父拍拍儿子肩膀,“以后出门,是得多长个心眼。”
林邑川点点头,心里却更坚定了一件事:
修炼不只是炼体炼筋,更是心智与见识的锤炼。
路过布庄时,父亲执意要给林邑川做身新衣裳。
量尺寸的裁缝眯着眼笑道:“三河镇时兴短打样式,利落又精神。”
林邑川摸着柜台上一匹靛蓝色的棉布,突然想起母亲补了又补的粗麻衣,转头指了指旁边带碎花的布料:“爹,给娘买这个吧。”
父亲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他的头,眼角皱纹里藏着欣慰。
日头偏西时,林邑川的背篼里塞满了给邻居的礼物,父亲肩上的布包也沉甸甸的。
望着熙熙攘攘的街道,林邑川突然觉得,清河镇的宁静像一壶温热的粗茶,而三河镇的热闹则是一坛浓烈的美酒,各有滋味,却都让他心里暖烘烘的。
夕阳给三河镇的青瓦镀上金边时,林邑川和父亲已踏上归途。
林邑川背着满满一篓材料,沉甸甸的,却让他无比兴奋。
他知道,这次三河镇之行收获颇丰——
·拣到了可能具备蚀纹潜质的矿石;
·低价购入珍贵的“透光藤”;
·还得到了古代雕刻师使用的“玉刃”残片;
·更重要的是,在街头巷尾的观察与交谈中,他对“顺势雕”、“蚀纹术”、“活形法”有了更深的理解。
他忽然想起刻坊那位白发老者说过的一句话:
“真正的雕刻师,不是靠工具取胜,而是靠一双看得见世界的眼睛。”
林邑川嘴角轻扬,握紧了背篓绳索。
他知道,自己离那个目标,又近了一步。
父亲的布包沉甸甸地坠在肩头,里头装着给母亲的碎花布和给邻居的铜锁,随着步伐轻轻摇晃。
林邑川时不时想起背篓里的材料,嘴角止不住上扬——那些旁人眼中的“废料”,此刻在他心里比珍宝还珍贵。
他已经在脑海中构思着回家后如何试验那块深褐色矿石,又该如何打磨那半枚玉刃,甚至已经开始想象透光藤雕刻出的图案在灯光下闪烁的模样。
“走快点!”父亲突然加快脚步,粗粝的手掌拍了拍儿子后背,“你娘肯定备好了热乎饭菜,闻到香味没?”
其实空气里只有山间草木的清香,但林邑川还是深吸一口气,配合道:“闻到了!好像还有娘腌的咸菜香!”
父子俩相视一笑,脚下生风地掠过铺满落叶的石板路。
晚风拂过麦田,金黄的麦穗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们挥手致意。
路过那片熟悉的麦田时,晚霞正把云朵染成蜜糖色,天边泛着温柔的橘红与淡紫。
父亲突然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里面是临走前买的桂花糕:“尝尝,你周叔说这是三河镇的招牌。”
林邑川接过,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一股甜香扑鼻而来。他咬下一口,酥软的糕体在齿间化开,甜香混着麦浪的气息在口中散开,恍惚间觉得连脚下的山路都变得平坦起来。
“真好吃。”他轻声说,眼里闪着光。
父亲看着他满足的样子,眼中也浮现出笑意。
暮色渐浓,远处清河镇的灯火已若隐若现,像是等待归人的星光。
林邑川听着父亲絮叨着回家后要给邻居送礼物,一边点头应和,一边望向夜空中初现的星辰。
他望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村庄轮廓,心中满是充实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