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家书抵万金 将士们的牵挂(1/2)
墨汁随着船身的微颤,在粗糙发黄的信纸上晕开,把“娘”字的一撇拖得老长,像是一道干涸的泪痕。
底舱的空气浑浊闷热,混合着几千双脚丫子的汗味、煤油灯燃烧的烟气,还有那永不停歇的、来自隔壁机轮舱的轰鸣声。
王二柱趴在弹药箱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支快要秃了毛的笔。他咬着笔杆,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要把脑子里的字一个个从笔尖里挤出来。
“二柱,写啥呢?”
旁边的战友凑过来,手里还在缝补一只露了脚趾的袜子,“跟你娘说咱们天天吃肉罐头?”
“去去去,别捣乱。”
王二柱用手肘顶开战友,重新低下头,一笔一划地写道:
“娘,见字如面。儿在海上,好着呢。皇上给发了新的棉衣,里面全是鸭绒,暖和。每天都有肉吃,比过年还强。上次寄回去的五两银子,您别舍不得花,去集上割点肉,给爹买壶酒。”
写到这,他停住了。
他想起了出门前爹那弯得像虾米一样的背,想起了娘在村口抹眼泪的样子。
眼眶有些发热。
王二柱吸了吸鼻子,把想哭的冲动憋回去,继续写道:
“皇上说了,只要打赢了这仗,就在西洋给咱们分地。儿要是回不去了,这抚恤金够二弟娶媳妇的。告诉二弟,别省着,一定要把老周家的香火续上。”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在淡马锡买的银顶针,塞进信封里。这是给娘的礼物。
封口,用米饭粒粘牢。
王二柱把信贴身放好,拍了拍胸口。
整个底舱里,到处都是沙沙的写字声。
这群平日里拿枪杆子比拿筷子还稳的汉子,此刻却捏着笔杆子,手抖得像筛糠。有人写着写着就笑了,有人写着写着就背过身去,肩膀耸动。
这是一艘漂浮在万顷波涛上的钢铁孤岛。
岛上的人,把命交给了皇帝,把心留在了故乡。
……
甲板上。
海风湿润,带着热带特有的腥气。
铁牛蹲在一盏防风煤油灯下,急得抓耳挠腮。他面前铺着一张雪白的宣纸,手里抓着一支对他来说细得像牙签一样的毛笔。
“他娘的,这笔咋这么软?比娘们的腰还软!”
铁牛把笔往地上一摔,墨汁溅了一脸,“写个字比杀人都难!”
“将军,要不……我帮您写?”
一名随军的文书(就是当初在茶馆投笔从戎的那个书生)小心翼翼地凑过来。
“行!你来!”
铁牛如蒙大赦,把纸推过去,“你给俺写,就写……给俺娘,还有翠花。”
文书提笔蘸墨:“将军请说。”
铁牛挠了挠光头,想了半天,憋出一句:
“娘,翠花,俺铁牛现在出息了,当大将军了。天天吃香的喝辣的,还坐上了比房子还大的铁船。你们在家里好好的,别省钱。俺现在的俸禄,够买下半个村子。”
文书运笔如飞,字迹工整。
“还有呢?”
“还有……”
铁牛看着漆黑的海面,声音突然低了下来。
“告诉翠花,别等俺了。要是……要是俺没回去,就找个好人嫁了吧。俺存的那些银子,都给她当嫁妆。”
文书的手一顿,墨汁滴在纸上。
“将军,这句……也要写?”
“写!”
铁牛瞪起牛眼,“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俺是先锋,冲在最前面。要是真有个三长两短,总不能耽误了人家姑娘。”
文书叹了口气,依言写下。
写完后,铁牛拿起信,小心翼翼地吹干墨迹,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金镯子——这是他在马尼拉用军功换的,塞进信封。
“翠花喜欢金子。”
铁牛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憨傻,也带着一丝决绝。
……
舰长室。
这里是全舰最安静的地方,只有挂钟的滴答声和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周辰坐在桌前,并没有批阅军务。
他面前放着一张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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