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塔隆的舍身防御（2/2）

但，那源自规则爆炸的核心冲击力，那如同一个混乱小世界崩灭时释放出的绝大部分毁灭性能量，依旧如同怒海狂涛中的万吨巨礁，结结实实地压在塔隆一人之身，通过他的意志、他的斗气、他的巨盾，与脚下的大地共同承担。

“守护者”巨盾，这件陪伴塔隆历经无数生死、挡下过兽人战神的全力劈砍、抵御过深渊魔法的侵蚀、承受过比蒙巨兽重击的传奇防具，在这恐怖的、持续不断的、属性诡异的规则碎片冲击下，发出了令人灵魂都感到牙酸的、仿佛垂死巨人最后呻吟般的哀鸣。盾面上，那道自上次大战后就存在的、曾被精心修补过的主裂痕，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扩张，如同冰面上急速扩散的裂纹。新的、更细密的次级裂纹，如同蛛网般在主裂痕周围不断诞生、交织。盾牌表面那层源自“深渊巨鲲”本源鳞片的暗蓝色神秘纹路，原本在战斗中会亮起深邃的光芒，此刻却如同风中残烛般急速闪烁、黯淡，最终“噗”的一声彻底熄灭，纹路本身也变得暗淡无光，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性。更可怕的是，盾牌的本体材质，开始出现一种不健康的、仿佛被时光与混沌共同遗忘侵蚀的灰败色泽，一些区域的金属甚至出现了细微的、如同风化般的剥落。

“咔嚓！嘣——！”

一声清脆得如同水晶破碎、又沉闷得如同山石崩裂的、让人心碎胆寒的巨响。

“守护者”巨盾的中心位置，那道最宽最深的主裂痕处，一块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的厚重盾牌碎片，在承受了无数次规则冲击的震荡后，终于达到了材料承受的极限，带着一声悲鸣，崩飞了出去！碎片在脱离盾牌主体的瞬间，就被光罩外那狂暴混乱、充满侵蚀性的混沌能量乱流彻底包裹、撕扯、湮灭、同化，连一点金属碎屑都没能留下，仿佛从未存在过。

“塔隆！你的盾！！”雷恩看得真切，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目眦欲裂，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那面盾，不仅仅是装备，更是塔隆身为盾战士的荣耀象征，是他“守护”信念的实体承载！它的破碎，某种程度上比肉体受伤更令人痛心。

“还……没完！！”塔隆从几乎咬碎的牙关里，挤出三个沉重如铁的字。鲜血不断从他的眼角、耳孔、鼻孔、嘴角渗出，混合着汗水和灰尘，在他刚毅的脸上画出凄厉的痕迹。他的双臂以诡异的角度弯曲着，显然尺骨和桡骨已经断裂，仅凭肌肉和意志强行维持着握盾的姿态。他的腰背，因为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而微微佝偻，却始终没有垮塌！他脚下，与大地连接的地方，那土黄色的共鸣光芒虽然已经黯淡如随时会熄灭的残烛，却依旧在顽强地、一下接一下地闪烁着，如同他不屈的心跳！

“吾之盾！吾之身！吾之意志——”塔隆嘶哑地、一字一顿地低吼，每一个字都仿佛用尽全身力气，却又带着某种超越肉体的、直抵灵魂深处的力量，在光罩内回荡，“即为——此世……不可逾越之——最终壁垒！！！”

“轰——！！！”

仿佛回应着他这燃烧生命与信念的怒吼，那面已经濒临彻底解体的“守护者”巨盾，竟然在这一刻，回光返照般，再次爆发出了一股强烈到刺眼的、纯粹的、不带任何魔法灵光、仅仅是最本源的土黄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来自残余的斗气，也非法阵的激发，而是塔隆那至死不渝的“守护”意志，与盾牌材质深处残存的、来自“深渊巨鲲”鳞片本源的那一丝“绝对防御”概念属性，以及脚下大地在共鸣中被激发的、最古老的“承载与庇护”的脉动，在生死存亡的终极关头，产生的、近乎神迹般的共鸣与融合！这是信念与物质、意志与规则在极限压力下诞生的短暂奇迹！

“嗡——！！！”

一层更加凝实、厚重、几乎如同实质的、仿佛是由万米地底深处经过亿万年挤压形成的古老花岗岩直接压缩而成的、带着天然岩石纹理与岁月刻痕的实体岩石壁垒虚影，在“守护者”巨盾前方不足一尺处，短暂地凝聚、显现！虽然只是持续了不到一次呼吸时间的虚影，虽然范围仅能覆盖盾牌本身，但它的出现，仿佛一道真正的不朽山岳之壁降临，散发着亘古不移、万劫不磨的厚重气息！正是这堵信念与规则交织的虚影之壁，结结实实地、毫无花哨地迎上了那最后一波、也是最浓缩、最狂暴、蕴含规则碎片最复杂的终极冲击！

“砰——！！！！！”

震耳欲聋的巨响，超越了声音的范畴，更像是一次小范围的空间震荡。岩石壁垒虚影与那最后的毁灭冲击，如同两颗流星对撞，爆发出的不是火光，而是一片瞬间照亮了方圆数百米、却又迅速湮灭的纯白光芒。光芒过后，虚影与冲击同时消散，化作漫天飘散的、晶莹如星辰碎屑的土黄色与五彩斑斓的光点，缓缓落下，然后被混乱的能量场彻底吞噬。

“噗通！”

当最后一丝冲击余波掠过光罩，使得光罩剧烈明暗闪烁几次后终于维持不住、悄然溃散时，塔隆终于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的皮囊，重重地跪倒在脚下早已变成深坑、布满放射状裂纹的地面上。但他的双手，依旧如同铁铸般，死死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握着那面已经遍布裂痕、中心缺失一块、光泽全失、灵性尽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成一堆废铁的巨盾，将其作为生命中最后的支柱，顽强地撑在身前，没有让自己那魁梧却伤痕累累的身躯彻底倒下。

“守护者”巨盾，在经历了无数次浴血奋战的洗礼，挡下了无数致命的攻击，最终，在这场超越了常规战争层次的、涉及规则层面的毁灭性冲击中，以“自身破碎、灵性湮灭”为代价，完成了它最后的、也是最辉煌壮烈的使命——守护。它碎了，但它在破碎前绽放的光芒，守护了需要守护的一切。

“塔隆大哥！！！”索菲亚带着哭腔的尖叫响起，她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扑到塔隆身边，颤抖的双手悬在空中，想碰又不敢碰，看着塔隆惨不忍睹的状况，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般滚落。

“别……别乱动……”塔隆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血污、尘土和汗水混合成一片模糊，但他的独眼在剧痛和模糊的视野中，依然努力聚焦，看向索菲亚，甚至试图扯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却只让脸上的伤口崩开，渗出更多血珠，“骨头……估计断了不少……让我……自己缓口气……盾……盾是坏了……有点……可惜……老伙计了……”他的声音微弱、断续，每说一个字都伴随着沉重的喘息和压抑不住的痛哼。

索菲亚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模糊了视线。她是个经验丰富的游侠，如何看不出塔隆伤势的严重？他的双臂明显是粉碎性骨折，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胸前的铠甲完全凹陷变形，下方的衣物破碎，露出大片青紫黑红交织、甚至能看见肋骨不规则凸起的恐怖伤痕，至少断了四五根肋骨，可能还有内脏移位或出血。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到处都是细密的、被混乱能量切割撕裂的伤口，有些深可见骨，鲜血正不断渗出，将他染成一个血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生命之火仿佛随时会熄灭。这哪里是“断了不少骨头”？这分明是濒死的重伤！但是，奇迹般的是，他那微弱的气息虽然起伏不定，却始终没有断绝的迹象，心脏虽然跳动得缓慢而沉重，却依旧顽强地搏动着。更令人震撼的是，他的眼神深处，虽然充满了疲惫和痛苦，却依旧保留着一丝清醒的意志，那是对自身守护职责完成的释然，以及对同伴无恙的欣慰。

“是‘不动如山’领域的雏形，真正发挥了作用……”艾萨拉女王走近，绝美的容颜上此刻写满了凝重与深深的敬意，翠绿的眼眸仔细感知着塔隆的状态，“他将绝大部分的冲击力，尤其是那些针对生命本源、灵魂意识以及内腑器官的规则性侵蚀伤害，都通过自身与大地的深度共鸣连接，巧妙地分散、导入了脚下的大地之中。大地以其无与伦比的厚重与包容，承受了这些伤害的绝大部分。塔隆自身承受的，主要是物理性的反震力、能量对冲的余波，以及维持领域时产生的巨大精神负荷。这是一种将‘防御’本能提升到近乎规则层面的天赋运用，是将自己短暂地化为‘大地延伸’的奇迹。”

“没错。”塞壬娜也走了过来，冰蓝色的眼眸中同样充满了对这位人类战士的认可与钦佩，她的声音略显疲惫却依旧清晰，“他的盾，在最后一刻，已经不仅仅是物理的屏障。那是他‘守护’意志的延伸，是他信念的具现化。当意志纯粹坚定到极致，便能与物质世界产生不可思议的共鸣。在最危险的时刻，他的信念与盾牌残存的灵性、与脚下大地的脉动共鸣，短暂地撬动了一丝‘绝对防御’的规则力量。虽然只有一瞬，但就是这一瞬，抵挡了最致命的规则侵蚀，保住了他的灵魂本源和核心生机，也为我们所有人赢得了生存的机会。”

“好样的，塔隆！真他妈是好样的！”雷恩挣扎着挪过来，看着塔隆凄惨的模样，眼圈也红了。他用力地、却又极为小心地拍了拍塔隆那唯一看起来还算完好的肩膀（左肩也有挫伤，但相比其他部位好得多），声音沙哑却充满了真挚的感激与后怕，“没有你刚才那一下，我们这帮人，现在恐怕连灰都剩不下了。这份情，我雷恩记一辈子！”

“应该的……咳……”塔隆想说什么，却引动了肺部的伤势，咳出一口带着泡沫的暗红色淤血，喘息了几下才勉强续道，“我是……盾战士嘛……挡在前面……是……本分……就是……盾坏了……有点……对不起……老莫根的铁匠铺……”即使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惦记着为他打造和多次修复这面盾牌的老矮人铁匠。

索菲亚已经哽咽得说不出话，只是拼命点头，然后开始手忙脚乱却又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从随身的急救包里掏出最珍贵的治疗药剂、止血绷带和夹板，开始为塔隆做最紧急的战场处理。艾莉希雅也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弱的圣光（潮汐牧师也掌握基础的光明治疗术），配合着索菲亚进行初步治疗。艾萨拉女王则持续输送着温和的自然生命力，帮助塔隆稳定伤势，吊住性命。

就在这时，远处——爆炸的中心，那吞没了腐化山君庞大身躯、如同末日景观般的混沌光芒漩涡，在释放了绝大部分能量后，终于开始逐渐减弱、收缩、消散。

翻滚的尘埃、紊乱的能量流、破碎的空间裂痕，都在缓缓平复。虽然那片区域依旧弥漫着令人不安的扭曲感，残留着强大的能量辐射和规则扰动，但至少，那毁天灭地的即时性毁灭景象正在褪去。

所有人的心，都在此刻高高悬起，目光不约而同地、紧张无比地投向了那个方向。

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几乎耗尽所有力量，塔隆重伤濒死，巨盾破碎，众人皆尽油尽灯枯……

腐化山君……那个带来了无尽灾难与绝望的恐怖存在……

究竟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