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绝望的巨兽（2/2）
处于吐息范围内的士兵，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一声。他们的盔甲、衣物、皮肤、肌肉、骨骼，在接触到黑色吐息的瞬间，就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瓦解！不是被烧毁，不是被撕裂，而是一种分子层面的崩解与同化！他们的身体化作一缕缕黑烟，融入吐息之中，使得那黑色洪流似乎更加浓郁了一分。只有少数站在边缘、反应极快的士兵，连滚爬爬地逃出范围，但裸露的皮肤也已经溃烂、发黑，痛苦地倒地翻滚，伤口处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全身蔓延，即便立刻被拖下去用净化药剂处理，效果也微乎其微，眼看是活不成了。
仅仅一次吐息，那段长约五十米的城墙，连同其上驻守的超过两百名士兵，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原地只剩下一段发黑、软化、冒着缕缕黑烟、不断滴落腐蚀性粘液的、仿佛被蛀空的朽木般的残破墙体，以及空气中弥漫的、令人作呕的甜腥与绝望。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那尊泥土巨人“轰隆”冲锋的脚步声，以及远处腐化山君喉咙里发出的、满足的、低沉“咕噜”声，还在提醒着人们，这不是噩梦，是残酷的现实。
城墙上下，幸存的守军们，看着那段瞬间化为乌有、只留下恐怖残迹的城墙，看着那些在吐息边缘挣扎、迅速被腐蚀至死的同伴，看着远处那尊喷吐完腐化气息、幽绿独眼似乎“扫视”着下一个目标的、散发着无边恶意的紫黑色山峦……
绝望，如同最深沉、最冰冷的寒潮，彻底淹没了每一个人。
物理攻击无效。
能量攻击无效。
随手召唤的造物就需全力应对。
一次吐息，就能让一段坚固城墙和数百士兵蒸发。
这还怎么打？
这根本就不是战争，这是单方面的、来自更高维度的、无法理解、无法抵抗的——毁灭。
“神啊……救救我们吧……”有士兵跪倒在地，向着天空伸出双手，涕泪横流，发出最后的、无意义的祈祷。
“逃……逃吧……守不住了……不可能守得住的……”崩溃的低语开始蔓延。
“我们都会死……都会变成那种黑烟……连尸体都不会留下……”恐惧如同瘟疫，疯狂扩散。
连罗德里克元帅，这位身经百战、意志如铁的老将，此刻也感到一股深深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他看着那尊不可战胜的怪物，看着士气彻底崩溃的军队，看着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化作飞灰的城墙，一股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绝望，涌上心头。
难道……王都的血战，数十万人的牺牲，刚刚缔结的盟约，所有的努力和希望……最终，都要在这头代表着绝对绝望的巨兽面前，化为泡影吗？
就在这全城陷入最深沉的绝望，士气濒临彻底崩溃，连最高指挥官都几乎丧失斗志的至暗时刻——
“咚！”
一声沉闷、厚重、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深处、又带着某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稳定韵律的震响，突然从王都内城的方向传来！
这声音并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喧嚣、恐惧和绝望的低语，清晰地传递到了城墙上下，每一个人的耳中，心中。
紧接着——
“嗡——！！！”
一道纯净、柔和、充满了无尽生机与盎然绿意的翠绿色光柱，从内城王宫花园的方向，冲天而起！光柱并不粗大，却凝实无比，内部仿佛有无数嫩芽舒展、百花绽放的虚影流转。光柱升到高空，并未攻击，而是如同伞盖般展开，化作一片覆盖了小半个王都内城的、散发着清新自然气息与宁静生命波动的翠绿色光幕。光幕所及之处，空气中弥漫的腐化气息、精神压迫、以及那令人作呕的甜腥味，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淡化、消散。被光幕笼罩的人们，心中的恐惧和绝望，竟然奇迹般地被抚平了一丝，冰冷的身体似乎也恢复了一点暖意。
是精灵！精灵女王艾萨拉·晨星出手了！虽然她先前在封印仪式中受创，但此刻，她显然动用了某种精灵王庭的底蕴，或者自身传奇境界的本源之力，强行催动了这蕴含着最高层次自然祝福与生命守护的结界——“翡翠天幕”！这并非攻击，而是防御和净化，旨在稳定人心，净化环境，抵御精神侵蚀，为绝望中的人们，争取一丝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几乎在同一时间——
“以潮汐之名，唤深海之宁静！”
塞壬娜那空灵而威严的声音，伴随着磅礴的潮汐波动，响彻战场。只见在城墙靠近银月河的某段，塞壬娜的身影再次浮现。她脸色依旧苍白，嘴角血迹未干，但蔚蓝的眼眸中燃烧着不屈的火焰。她将手中的冰晶三叉戟，狠狠插入了脚下的城墙砖石之中！
“轰——！！”
以三叉戟插入点为中心，磅礴的、湛蓝如最纯净海水的潮汐之力，如同怒涛般向着四面八方奔涌而出！潮汐之力并未直接攻击远处的腐化山君，而是沿着城墙的基座、沿着银月河的河道、沿着地底的水脉，疯狂蔓延、渗透、共鸣！一道又一道蔚蓝色的、闪烁着银色符文的潮汐法阵，在城墙的关键节点、在护城河的残迹、甚至在银月河的河面上亮起！这些法阵彼此连接，构成了一张覆盖了小半段荣耀之墙的、不断荡漾着净化波纹的潮汐守护网络——“深蓝壁垒”！网络形成，城墙本身仿佛被一层流动的、充满韧性的水之铠甲所包裹，对腐化能量的抗性大幅提升，同时，一股清凉、坚定的意志，随着潮汐的韵律，注入守军的心间。
紧接着，矮人那粗犷的咆哮也响了起来：
“格朗尼的胡子！矮人从不知道什么叫绝望！崽子们，把你们吃奶的力气都给我拿出来！启动‘群山之怒’！”
矮人将军巴林，不知何时已经冲上了一座相对完好的棱堡顶端。他高举着那柄出现裂痕的“大地符文战锤”，周身爆发出土黄色的、凝实如花岗岩的璀璨斗气光芒！他并非一个人。在他的身后，数十名矮人符文工匠和“地脉聆听者”，正围着一座临时搭建起来的、刻画着复杂山岳与雷霆符文的巨型金属基座，疯狂地将自身斗气、魔力，以及随身携带的、珍贵无比的地脉能量结晶，注入其中！
“嗡——！！！轰隆——！！！”
金属基座剧烈震颤，发出如同万雷奔腾的轰鸣！一道粗大无比、完全由凝练到极致的土黄色大地能量构成、表面跳跃着金色雷霆的能量洪流，从基座顶端咆哮而出，并非射向腐化山君，而是狠狠轰击在了荣耀之墙最深的地基之处！
“咔嚓——轰——！！”
大地深处，传来了沉闷的、仿佛山脉翻身般的巨响！整段荣耀之墙，连同其下的地基，都开始剧烈震颤！但这并非破坏，而是强化！在矮人“群山之怒”法阵的激发下，沉睡在城墙地基深处、与整个王都地脉相连的古老大地之力，被短暂唤醒、抽取、灌注到了城墙本体之中！破损的墙体内部，土黄色的能量脉络疯狂滋生、蔓延、加固，墙体的硬度、韧性、对能量冲击的抗性，尤其是对来自地下的侵蚀和震动的抵抗力，在以惊人的速度提升！城墙表面，甚至浮现出了一层淡淡的、如同岩石般粗糙坚硬的土黄色光泽——“大地加护”！
精灵的“翡翠天幕”，娜迦的“深蓝壁垒”，矮人的“大地加护”与“群山之怒”唤醒的地脉之力——三大种族，在王都濒临彻底崩溃、绝望弥漫的至暗时刻，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各自的底牌和底蕴，不计代价，不计损伤，将力量毫无保留地倾注到了这道伤痕累累的防线之上！
他们并非为了击败那头令人绝望的巨兽——至少现在不能。他们是为了稳住防线，提振士气，争取时间，向所有人证明——我们，尚未放弃！联盟，依然存在！希望，仍未断绝！
三大结界的升起，地脉之力的轰鸣，如同三剂最猛烈的强心针，狠狠注入了王都守军即将停止跳动的心脏之中。
那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无边无际的绝望，似乎被这突然亮起的、代表着秩序、生命、海洋、大地的璀璨光芒，撕开了一道裂缝。
人们呆呆地望着内城升起的翠绿天幕，望着城墙上流淌的湛蓝水光，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沉稳厚重的、属于大地的脉动……眼中那死灰般的绝望，开始一点点褪去。虽然恐惧依旧存在，虽然那紫黑色的山峦依旧恐怖绝伦，但至少，他们不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无法理解的绝望。他们的身后，站着精灵，站着娜迦，站着矮人，站着整个刚刚缔结的、脆弱却在此刻迸发出惊人光芒的联盟！
罗德里克元帅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将几乎要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压了下去。他看向远方，腐化山君似乎对突然亮起的三大结界和地脉异动也产生了一丝“兴趣”，幽绿的独眼微微转动，看向了王都的方向，那目光中，除了毁灭的恶意，似乎还多了一丝……审视与玩味？
“听到了吗？！”罗德里克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咆哮，声音如同受伤狮王的怒吼，在三大结界光芒的映衬下，回荡在城墙上下，“我们的盟友没有放弃！精灵、娜迦、矮人，他们和我们站在一起！这道墙，不仅仅是我们人类的墙，它是秩序的墙，是生命的墙，是所有不愿屈服于混沌与黑暗的生灵的墙！”
他猛地拔出佩剑，剑尖直指远处那尊紫黑色的绝望化身，眼中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混杂着无尽悲愤与决死意志的火焰：
“兽人我们打退了！比蒙我们刺瞎了！现在，不过是一头被肮脏力量腐化的怪物！它或许很强，强到令人绝望！但绝望，从来不是我们放下武器的理由！”
“想想战死的国王！想想牺牲的战友！想想你们身后，那些信任你们、将生命托付给你们的家人、同胞！想想刚刚为我们点亮希望的盟友！”
“我们，已无路可退！身后，即是家园，即是希望，即是……我们必须用生命去扞卫的一切！”
“弓箭手，上弦！法师，吟唱！战士们，握紧你们的武器！”
“让这头来自深渊的怪物看看——”
“什么，叫做——”
“人类的脊梁！联盟的意志！以及……”
罗德里克的声音，与三大结界的光芒，与脚下大地的脉动，与无数幸存者胸膛中重新开始剧烈跳动的心脏，共鸣在一起，化作一道斩破绝望阴霾的、不屈的雷霆：
“——绝不屈服的——”
“——防线之魂！！！”
“吼——！！！”
回应他的，是城墙上下，无数士兵、平民、乃至伤兵，用尽最后力气发出的、混合着恐惧、悲伤、却更多是被重新点燃的、破釜沉舟的决死战意的、震天动地的怒吼！
腐化山君似乎对这群“蝼蚁”突然爆发出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气势感到了一丝不悦。它幽绿的独眼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了更加低沉的、充满了威胁意味的“咕噜”声。它缓缓抬起了双手，紫黑色的雾气在它掌心疯狂汇聚、压缩，显然在准备下一次，更加致命的攻击。
而王都防线之上，三大种族的力量与人类守军残存的意志，在绝境中紧紧拧成了一股绳。翠绿、湛蓝、土黄的光芒交相辉映，虽然在那紫黑色的、代表着绝望的巨兽面前，依旧显得如此渺小，如此脆弱，但至少，它们亮着，它们存在着，它们燃烧着。
黎明之剑的成员依旧昏迷，重伤的强者们气息奄奄。真正的传奇尚未出手，深蓝回廊尚未开启，大陆的援军还在路上。
但，绝望的巨兽已经兵临城下，毁灭的吐息随时可能再次降临。
真正的、决定王都、王国乃至整个联盟命运的最后决战，就在这至暗时刻与希望微光的激烈碰撞中，在这用无数鲜血、牺牲与不屈意志共同铸就的、最后的防线之上，悍然拉开了序幕。
生存，还是毁灭？
答案，将用最炽热的鲜血与最冰冷的钢铁，在这道名为“荣耀”的残墙上下，书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