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海妖的传说(2/2)
另一边,星尘则静立在一幅巨大的、用某种早已灭绝的星斑海兽皮精心绘制的古老星图前,这幅星图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上面标注的星座与航道许多都已与现代认知不同。他银灰色的眼眸中,仿佛有微缩的星辰轨迹在缓缓流转,与星图上的标记相互呼应。他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向东北海域一片用暗红色朱砂标记着巨大漩涡和哭泣女子符号的区域,低语道:“这里的星象……长期被一股强大的、由‘水’元素与纯净‘灵’性被玷污后产生的悲伤力场所笼罩、扭曲。你看,‘潮汐之星’艾库斯和‘泪珠星’妮慕的投影轨迹在这里异常明亮,却充满了怨怼与不祥的辉光。一些古籍隐晦提及,内心充满强烈执念、或曾犯下亵渎海洋生命罪行之人,航行至此区域时,极易产生源于自身欲望与恐惧的幻听幻视,最终被内心的黑暗所吞噬。这或许能部分解释为何‘海妖歌声’惑人至死的传说如此盛行,它可能放大了人类自身的罪恶感与渴望。”他顿了顿,指尖缓缓移向那片暗红区域边缘几个极其微小、几乎被时光磨灭、形状如同泪滴般的银色标记,“但这里,你们看,有几点极其微弱的、却无比纯净坚韧的‘希望之星’(古星象学中对某种特殊恒星的称谓)的光辉,始终在与那股庞大的悲伤力场共存、抗衡。它们的光芒……不像是指引,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守望,像是在守护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或者……在漫长而痛苦的等待中,期盼着某种救赎的到来。”
船匠工会和渔市 那边,塔隆的收获则更加质朴、直接,却也更加骇人听闻。在充斥着刨花、桐油和新鲜木材气味的船匠工会后院,几个正在为一条大型拖网渔船修补船底破洞的老船匠,一边用熟练的节奏敲打着木板,一边用带着浓重本地口音的通用语闲聊:
“……上次‘海狼’商会急匆匆送来要求改装加固的那几条船,你看到没?格老子的,船首像都他娘的换了!不是他们那标志性的咆哮狼头了,换成了……是缠着青铜海蛇的、赤身裸体的女人雕像!那女人的眼睛,还用鸽子蛋大小的红宝石镶的,邪气得很!盯着看久了,晚上都做噩梦!”
“何止是换船首像!他们还要我们在船底水线以下,加装那种带倒钩的、开了深深放血槽的特制撞角!老天爷,那玩意儿可不是对付普通海兽的,那完全是……捕猎大型鲸鱼的捕鲸叉的加强规格,但设计得更他娘的歹毒!那倒钩和放血槽,根本不是追求一击致命,更像是……要活捉什么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的大家伙,还要让它不断流血,削弱它!”
而在充斥着叫卖声、鱼腥味和冰块的渔市,一个刚回港不久、皮肤被晒得黝黑发亮的老渔民,正心有余悸地向几个相熟的渔夫和好奇的围观者比划着,脸上带着未散的恐惧:“……千真万确!我们昨晚就在‘沉船弯’外围下网,想碰碰运气捞点深水银鳕鱼,就看到‘海狼’的几条快船,没点火把,就点着那种绿油油、跟鬼火似的魔法灯,在那边绕着圈子,不像是在捕鱼,倒像是在……举行什么仪式?他们好像在往海里撒网?但那网不是我们捕鱼的网!网线是黑色的,闪着金属光,网眼里好像还兜着什么东西,在漆黑的海水里发出幽幽的、像是腐烂磷火一样的光,还会动!然后……没过多久,我们就听到一阵……像无数个女人在海底哭泣,又像是狂风穿过千疮百孔的礁石空洞发出的呜咽声,从深海了渔网,连船上的货都不要了,拼命往回划!”
各方信息碎片,如同散落在迷雾中的苍白骨骸,逐渐在“晨风之誓”的核心成员脑海中拼接、组合,显现出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轮廓。
正午时分,海港的阳光有些刺眼,五人再次齐聚“海燕号”那间依旧弥漫着紧张气氛的船长室。门窗紧闭,隔音结界已然开启。交换了各自探听到的、来自酒馆、图书馆、船坞和渔市的线索后,一个更加清晰、却也更加令人不安和愤怒的图景,彻底浮现在众人面前。
海妖(或更准确地称之为远古的“汐族”),很可能并非民间传说中那种纯粹以杀戮为乐的邪恶生物,而是一个古老的、拥有高度智慧、强大精神力量和独特文明的海洋种族,其“歌声”极可能是一种强大的自然魔法、精神沟通方式甚至是与海洋本身共鸣的能力。因远古时期人类(或其他陆地种族)的贪婪、迫害与对“海灵之核”(可能是她们的力量源泉、生命核心甚至是传承之物)的掠夺,而变得极度敌视陆上来客,用迷雾和礁石作为保护家园的最后手段。而海狼商会,不知从何处(或许是从某些挖掘出的邪恶古籍或与某些堕落存在的交易中)得知了“海灵之核”的存在与力量,并企图通过邪恶的活人祭祀仪式和特制的、专门针对灵体的“禁魂笼”来捕捉甚至虐杀海妖,强行夺取这种力量!他们的目的,很可能就是为了应对前往“两界泉”途中所必须面对的、某种只有海妖之力才能化解的巨大阻碍或危险,或者……那神秘的“两界泉”本身,就与海妖一族有着极深的、甚至是创生层面的渊源!
“海狼商会不是在探险,他们是在进行一场亵渎生命、践踏古老盟约的掠夺!”索菲亚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手指紧紧攥着一卷抄录的古精灵语文献,“如果‘两界泉’的稳定或开启,真的需要海妖一族的力量或认可,那他们的疯狂行为,很可能会导致‘两界泉’的失控、湮灭或者引发更可怕的自然反噬!到那时,莉娜就真的……彻底没希望了!”
“而且,他们精心选择的时机是‘潮汐之月’。”星尘补充道,指尖在带来的星图副本上划过,指向一个特定的相位,“那是海洋潮汐之力达到年度顶峰、元素潮汐最为活跃、现实与灵界的壁垒也最薄弱的特殊时期。这既是海妖自身力量最强的时期,但也可能因为能量外显,而最容易被某种针对性的邪恶仪式所干扰、定位甚至捕获。他们是想利用天时,趁虚而入,行此卑劣之举。”
“这群该被扔进海沟里喂螃蟹的杂碎!我们必须阻止他们!”塔隆低吼道,古铜色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拳头握得咯咯作响,仿佛已经捏碎了某个海狼成员的骨头。
雷恩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位义愤填膺的同伴,最终落在桌上那张被各种标记和笔记覆盖的东北海域海图上,眼神锐利如蓄势待发的鹰隼。“阻止他们,是必然的。这不仅是为了莉娜,也是为了无辜的可能被作为‘祭品’的生命,为了不再加剧人与海洋之间的仇恨。但如何阻止?正面硬拼,我们人数和资源都处于绝对劣势,无异于以卵击石。向港务局或佣兵工会揭露?我们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一些流言和我们的推测,根本无法撼动海狼商会在加尔文港根深蒂固的势力和影响力,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大胆而决断的光芒:“或许……我们可以换一个思路。海狼商会想利用、掠夺海妖,我们……能否尝试与海妖沟通?甚至……结盟?”
“沟通?结盟?”艾吉奥的眉头紧紧皱起,盗贼的谨慎让他本能地怀疑,“根据几乎所有流传的传说和那些老水手的血泪教训,海妖对人类极度仇视,见面就是你死我活,怎么可能沟通?”
“但古老的记载也提到,她们曾是守护者,曾与陆地有过盟约。”索菲亚若有所思,指尖点着那本古精灵语残卷,“如果星尘观测到的、与悲伤共存的‘希望之星’是真的,如果那几点泪光般的星辉代表着尚未完全泯灭的善意或对救赎的渴望,或许……在海妖族群内部,并非所有个体都彻底陷入了疯狂与仇恨,仍有理智的、渴望恢复古老平衡的存在?”
“这需要极其难得的契机,也需要……超越寻常的诚意与证明。”星尘轻声道,声音空灵而缥缈,仿佛来自星辰的启示,“星辰映射出的悲伤力场中确实蕴含着极其微弱的希望波动,但那希望被层层痛苦与不信任所包裹。要触及它,需要正确的‘钥匙’,或许是一种她们能理解的非攻击性行为,一种能证明我们与海狼那群掠夺者不同的举动。”
雷恩点了点头,思路愈发清晰:“我们需要更具体、更可行的计划。艾吉奥,你继续利用你的网络,不惜代价也要严密监视海狼商会的动向,重点是查明他们准备‘祭品’(尤其是活人祭品)的藏匿地点、以及舰队出发的具体时间和精确路线。索菲亚,星尘,你们继续深入研究所有关于海妖社会结构、文化习俗以及‘两界泉’与她们关联的记载,集中精力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被提及的沟通方式、古老盟约的信物或者那种能作为‘钥匙’的象征。塔隆,你除了留意港口异常调动,也试着接触一些信誉较好的独立船长或向导,看看有没有人对东北海域的隐秘航道或海妖出没地的禁忌有所了解,但务必谨慎,不要暴露我们的真实意图。”
他站起身,再次走到舷窗边,望着窗外波光粼粼却暗藏凶险的海港,声音沉稳而坚定:“海狼商会的疯狂计划,把我们卷入了一个更危险、更黑暗的漩涡,但危机中也蕴含着转机。这也可能是我们找到并安全接近‘两界泉’的唯一机会。无论如何,我们绝不能让他们邪恶的掠夺计划得逞。为了莉娜,也为了……那些或许仍在深海之中,背负着古老伤痛与仇恨,苦苦挣扎的海洋守护者。”
海妖的传说,从模糊不清的恐怖故事,变成了一个关乎拯救同伴、阻止邪恶、甚至可能修复古老裂痕的关键节点。“晨风之誓”的航向,在加尔文港的迷雾、传说与即将到来的血腥阴谋中,再次被赋予了新的、更加艰巨且意义深远的使命。与时间赛跑,与邪恶角逐,还要尝试与一个充满敌意却又可能隐藏着善意的神秘种族进行第一次接触……前方的道路,布满了未知的惊涛骇浪与道德的荆棘。而那缥缈的、致命的海妖之歌,仿佛已在遥远的海平线下,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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