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我做了什么(2/2)
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那是一只野兽,来自他故乡的戈壁,一种常见的、狡猾而坚韧的沙地胡狼。
它站在那里,幽绿的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发光,看着他。
然后,是第二只,第三只……
越来越多的胡狼从翻滚的沙尘中走出,悄无声息地将他包围。
它们呲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性呜咽,眼中闪烁着捕食者的凶光。
警惕,厌恶,一种被侵犯领地的暴怒,瞬间淹没了萨拉丁。
他低吼一声,甚至没有思考,身体已然遵循着亿万次战斗锤炼出的本能,动了。
没有使用弯刀,没有调动灵能。
他一拳轰出,空气发出爆鸣。
冲在最前面的胡狼甚至来不及呜咽,头颅便如熟透的瓜果般炸开,红的白的混合着黄沙四溅。
杀戮,开始了。
一只胡狼从侧面扑来,他反手一肘,砸碎了它的脊椎。
另一只试图咬向他的脚踝,他抬脚踩下,颅骨碎裂的声响清晰可闻。
他如同旋风,如同风暴的核心,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
骨骼断裂,血肉横飞,野兽的哀嚎与怒吼短暂响起,又迅速熄灭。
黄沙被染成暗红色,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他的动作迅猛、精准、高效,如同最完美的杀戮机器。
意识深处那两个争吵的声音似乎也在这纯粹的、发泄般的暴力中暂时蛰伏。
愤怒,烦躁,还有那挥之不去的、对自身软弱的憎恶,都随着每一次挥击倾泻而出。
当最后一只胡狼被他掐住脖颈,拧断了脖子,软软地瘫倒在沙地上时,萨拉丁才猛地停住动作,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汗水混合着不知是野兽还是他自己的血迹,从他额角滑落。
四周终于安静下来,只有风卷起血腥沙砾的呜咽。
结束了。
他缓缓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粘稠的液体,准备从这诡异的、暴力的幻境中脱离。
然而,就在他抬眼的瞬间,眼前的景象如同破碎的镜子般,片片剥落。
翻滚的黄沙消失了,刺鼻的血腥味被浓烈了十倍不止的铁锈味和一种更加甜腻的、属于人类内脏的可怕气味取代。
昏暗的幻象光芒褪去,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的、铺着华丽地毯、点着柔和壁灯的舱室。
他依旧站在那里,站在舱室中央。
脚下,不是黄沙和胡狼的尸体。
是血。
粘稠的、温热的、肆意流淌的、人类的鲜血,浸透了名贵的地毯,正沿着地板的缝隙蜿蜒。
他的周围,横七竖八,躺倒着二十多具躯体。
不,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完整的躯体。
是破碎的、扭曲的、血肉模糊的残骸。
他们穿着侍从的素色长袍,此刻那些袍子已被彻底染红、撕裂。
有的头颅不翼而飞,只剩下喷溅状的颈腔。
有的胸膛整个塌陷下去,肋骨刺破皮肤,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有的手臂以诡异的角度反折,手指还保持着无意识抓挠地面的姿势……
而在他的右手,那刚刚“拧断胡狼脖颈”的右手中,紧紧攥着的,不是野兽粗糙的毛皮和坚硬的颈椎。
是一只纤细的、属于人类的手腕。
手腕以上的部分,连接着一具娇小的、穿着染血侍女裙装的躯体,正软软地挂在他的手臂上。
少女的头颅无力地歪向一边,精致的面容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茫然,脖颈呈现出一个不可能的直角,显然是被巨力瞬间扭断。
她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舱顶华丽的浮雕,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萨拉丁认得她。
是他最亲近、最信任的贴身侍女之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萨拉丁怔怔地低下头,看看自己沾满鲜血和不明组织的右手,看看手中那已然失去生气的、熟悉的纤细手腕,再看看周围地狱般的景象。
那冰冷宏大的声音消失了,那微弱挣扎的低语也消失了。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一种绝对的、万籁俱寂的空白。
然后,空白被冰冷刺骨的现实穿透。
“不……”
一个音节,从他干涸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轻微,颤抖得不成样子。
“不……”
他松开手,少女的躯体无声地滑落,跌入血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踩在滑腻的血浆上,险些跌倒。
他抬起自己的双手,举到眼前。那上面沾满了猩红,温热的、粘稠的、属于凡人的血。指甲缝里,甚至嵌着细小的皮肤组织和骨屑。
胃部一阵剧烈的翻搅,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一路窜上头顶,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他的呼吸,他的思维。
“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不堪,目光从自己染血的双手,移到满地的尸体,又移回自己的双手,如此反复。
那双曾挥刀斩杀万千异形、被无数人敬畏崇拜的手,此刻在他眼中,陌生得可怕。
他杀了他们。
一个不留。
舱室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壁炉中木柴燃烧的噼啪声,以及血滴从某处断肢缓缓滴落在地毯上的、细微到令人发疯的声音。
“滴答”。
“滴答”。
萨拉丁僵立在血泊中央,金色的瞳孔因极致的震惊与某种更黑暗的情绪而收缩到了极点。
他缓缓地、缓缓地环顾四周,看着这一地由他亲手制造的、忠诚者的尸骸。
“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