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萧珣的军权扩张(2/2)
“放心。”萧珣手下力道轻柔,“我已布好局,只等鱼儿上钩。”
腊月十五,月圆之夜。
萧珣在武德殿召见兵部、户部、工部三位尚书,商议修改兵符制度。
“旧制,调兵五千以上需虎符,虎符一分为二,一半在陛下手中,一半在兵部。”萧珣摊开新拟的章程,“然此制有弊——遇紧急军情,来回请符耗时,易贻误战机。”
他指向新条款:
“故臣拟改制:虎符仍一分为二,一半存于陛下处,一半存于摄政王府。凡调兵万人以下,可由摄政王先行用印,三日内补全陛下御批;万人以上,仍需双方同时用印。”
工部尚书陈延年皱眉:“这……岂不是扩大了摄政王的兵权?”
“非也。”萧珣微笑,“这是提高了应变之效。且条款中明言,摄政王若擅调兵马,陛下有权收回虎符,罢黜其职。”
他看向一直沉默的兵部尚书赵崇明:
“赵大人以为如何?”
赵崇明是柳文轩案后新任的尚书,为人谨慎。他沉吟良久,才道:“此制确有利于应对突发军情。但……是否该设一监督机制?譬如,镇国大将军亦可参与核验?”
这话说得巧妙。既赞同改制,又暗示需有制衡。
萧珣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赵大人所言极是。那便再加一条:凡摄政王调兵,需同时通报镇国大将军府。若大将军有异议,可暂缓执行,奏请陛下圣裁。”
三人又商议了细节,直至子时。
送走三位尚书后,影二从暗处现身。
“主子,陈延年出门后,去了城南‘醉仙楼’。约一刻钟后,乔装打扮的北狄细作也进了同一雅间。”
萧珣把玩着手中的茶杯,嘴角勾起冷笑:“果然。继续盯紧,看他传递什么消息。”
“是。”
影二退下后,萧珣独自坐在殿中,望着跳动的烛火。
这一局棋,他已布了太久。从装病开始,到暗中培植势力,到如今一步步收回兵权,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可最难的,不是对付敌人,而是让她理解。
他想起那夜她质问的眼神,心中刺痛。
晦儿,你再信我一次。等这一切结束,我会把完整的江山,交到你手中。
腊月二十,新兵符制度颁布。
朝中又是一片哗然。但有了李康之事,苏瑾第一个站出来支持:
“北境军情紧急,确需提高调兵效率。且新制设有监督,可保无虞。”
连苏瑾都赞同,反对声便弱了下去。
腊月廿三,小年。
宫中开始筹备年节。这是新朝第一个新年,内务府格外用心,各处张灯结彩,一扫前朝阴霾。
沈如晦却在御书房忙到深夜。
案上堆着各地奏报:新政推行顺利,女子科举报名者已逾五千;土地均田制在江南初见成效,流民安置妥当;女子武学馆第一批学员完成考核,楚月等十二人表现优异……
一切都在向好。
可她心中,总有一丝不安。
那种不安,来自萧珣。
这两个月,他变了。不再是那个在她面前温柔浅笑的夫君,而是真正执掌权柄的摄政王。朝堂上雷厉风行,军务上说一不二,便是与她商议政事,也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
她知道这是帝王之路必经的过程,可还是……有些失落。
“陛下,”阿檀轻叩殿门,“摄政王来了。”
沈如晦整理情绪:“宣。”
萧珣走进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笑道:“就知道你还没歇。给你带了‘八宝斋’的年糕,尝尝。”
他打开食盒,年糕还冒着热气,甜香四溢。
沈如晦看着他在案前摆盘布筷,动作熟稔自然,恍惚间又回到了从前——他还是靖王,她还是靖王妃,两人对坐夜话,无关江山,只关风月。
“发什么呆?”萧珣夹了一块年糕递到她嘴边,“尝尝,是你最喜欢的桂花馅。”
沈如晦张口吃了,甜糯在口中化开,暖到心里。
“萧珣,”她忽然问,“若有一天,我与你政见相左,你会如何?”
萧珣动作一顿,抬眼看着她:“为何这么问?”
“只是忽然想到。”沈如晦低头,拨弄着碗中的年糕,“你是摄政王,我是皇帝。总有意见不合的时候。”
萧珣放下筷子,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与她平视:
“晦儿,你记住——无论朝堂上如何,无论我们有多少分歧,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的妻。政见可以争,可以吵,但绝不会伤感情。”
他握住她的手:
“若真有那一天,我听你的。因为你是君,我是臣;你是妻,我是夫。于公于私,我都该让你。”
沈如晦眼眶发热:“傻子。哪能总是你让我?该商议的,还是要商议。”
“那就商议。”萧珣笑,“商议不成,我就耍赖,就像从前在王府时那样。”
沈如晦破涕为笑:“你还说!那次为修花园的事,你装病三日不起,逼我让步。”
“那不是奏效了?”萧珣得意,“你心软,最见不得我病。”
两人笑闹一阵,气氛轻松许多。
萧珣这才说起正事:“北境传来消息,拓跋弘那边有动静了。他派人联络了阴山以南的三个部落,许以重利,邀其共同起事。”
“什么时候?”
“开春,雪化之时。”萧珣神色凝重,“估计在二月底三月初。届时他会兵分两路,一路佯攻阴山军堡,一路绕道西线,直扑雁门关。”
沈如晦蹙眉:“雁门关守将是谁?”
“现在是陈川。”萧珣道,“但我已密令他,开春前‘染病’,回京休养。接替他的是……”
他顿了顿:
“是我的人,韩烈。”
沈如晦手指一紧。
韩烈,萧珣麾下第一猛将,永昌十二年曾率八百轻骑深入北狄腹地,火烧粮草,一战成名。此人忠心不二,但性子暴烈,只听萧珣一人调遣。
“你要用韩烈守雁门关?”
“是。”萧珣点头,“此战关键在雁门。只要守住雁门,拓跋弘便无路可进。而韩烈,是唯一有把握守住的人。”
沈如晦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但你要答应我,此战之后,无论胜负,韩烈都要调离雁门关。”
萧珣深深看她一眼:“你怕他功高震主?”
“我怕他只听你的,不听我的。”沈如晦直言不讳,“萧珣,我信你,但我不信永远。人心易变,权力惑人。今日你无心帝位,他日呢?你麾下那些将领呢?”
这话说得露骨,殿内气氛瞬间凝滞。
萧珣看着她,眼中情绪翻涌,有震惊,有受伤,最后化为深深叹息。
“晦儿,你要我如何证明?”他声音沙哑,“把兵权全交给你?把我的人都撤了?可若真如此,开春大战谁来打?拓跋弘的铁骑谁来挡?”
他起身,背对着她:
“我知你疑我。这龙椅太高,看得清万里河山,却看不清人心。我不怪你。”
沈如晦看着他的背影,心中剧痛。
她不是不信他,是不敢全信。这帝王路上,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她背负的不仅是自己的命,还有这江山,这百姓。
“萧珣,”她起身,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抱住他,“对不起。我不是不信你,我是怕……怕有一天,我们也会变成先帝和沈家那样。”
先帝与沈国公,曾经也是君臣相得,最后却落得兔死狗烹的下场。
萧珣转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不会。我萧珣对天发誓,此生绝不负你。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不许胡说。”沈如晦捂住他的嘴,泪如雨下。
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却各怀心事。
沈如晦梦见了冷宫,梦见了那场大火,梦见了阿梨死前抓着她的手说:“小姐,别信任何人……”
萧珣梦见了雁门关,梦见了尸山血海,梦见了自己黄袍加身,而她站在阶下,冷冷看着他。
腊月三十,除夕。
宫中设宴,百官携家眷入宫辞岁。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一派盛世景象。
沈如晦与萧珣并坐御阶之上,接受朝贺。两人面上带笑,举止得体,是人人称羡的帝后和谐。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笑容背后,藏着多少隐忧。
宴至中途,苏瑾举杯敬酒:“臣敬陛下,敬摄政王。愿大凤江山永固,愿陛下与摄政王永结同心。”
萧珣举杯回敬,一饮而尽。
放下酒杯时,他看了沈如晦一眼。她正与身旁的青黛说话,侧脸在宫灯映照下,美得惊心,也遥远得惊心。
这一局棋,他布得太大,已无法回头。
只盼尘埃落定时,她还能在他怀中,唤他一声“夫君”。
子时,钟鼓齐鸣,辞旧迎新。
漫天烟花绽放,照亮了整个皇城。百姓欢呼,庆贺永熙元年的到来。
沈如晦站在城楼上,望着这繁华景象,心中却一片冰凉。
她袖中藏着一封密报,是灰隼半个时辰前送来的。密报上说,腊月廿八,萧珣密会韩烈等七名将领于京郊别庄,商议了整整一夜。
商议什么?灰隼没探到。
但她知道,绝不会只是军务。
烟花落尽时,萧珣走到她身边,为她披上斗篷:“回去吧,天冷。”
沈如晦转头看他,忽然问:“萧珣,若有一天我阻了你的路,你会推开我吗?”
萧珣一怔,随即笑了,笑容在烟花余烬中有些模糊:
“不会。因为我的路,就是你的路。你在哪儿,路就在哪儿。”
话说得温柔,沈如晦却听出了言外之意。
——你的路就是我的路。所以,你得跟着我走。
她没再说话,只望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开春雪化时,这场权力的博弈,终要见分晓了。
而他们之间那根名为“信任”的弦,已在不知不觉间,绷得太紧,太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