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立新帝的权宜之策(2/2)
待周文正退下,她才问:
“查实了?”
“查实了。”灰隼低声道,“瑞亲王三日前密信三封,一封送往雍州太后族老处,一封送往江南,还有一封……送往南疆。”
“南疆?”沈如晦眸光一凝,“给萧珣?”
“是。信使已在中途被暗卫截获,信在此。”
灰隼呈上密信。沈如晦拆开,快速浏览。信中言辞恳切,言“皇后擅立幼帝,欲篡萧氏江山”,恳请萧珣“以萧氏子孙之责,率军北上,清君侧,正朝纲”,并承诺“若事成,愿奉其为帝”。
她看完,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瑞亲王……果然不甘心。”
“娘娘,该如何处置?”
沈如晦沉默片刻:
“先不动他。登基大典在即,此时动宗室元老,恐生变故。”
她顿了顿:
“不过,那封信的内容,可以……透露给安郡王萧远。他素来与瑞亲王不睦,且体弱多病,最怕卷入是非。”
“娘娘是想……”
“让他们狗咬狗。”沈如晦淡淡道,“另外,明日登基大典,加派三倍护卫。凡有异动者,格杀勿论。”
“是。”
灰隼退下后,沈如晦独坐案前,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明日,那个四岁的孩子就要被推上龙椅,成为这江山名义上的主人。而她,将继续站在他身后,掌控一切。
这步棋走得险,但她别无选择。
“娘娘。”阿檀轻声进来,“小皇子……接进宫了,安排在长乐宫。赵老夫人也一并接来了。”
沈如晦起身:
“去看看。”
长乐宫偏殿。
四岁的萧珏正被祖母赵氏抱着,孩子显然受了惊吓,小脸苍白,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四周陌生的环境。赵氏年约五旬,衣着简朴,但举止得体,见到沈如晦进来,忙放下孩子,欲行大礼。
“老夫人不必多礼。”沈如晦扶住她,目光落在萧珏身上。
孩子确实长得秀气,眉眼间有几分萧氏子孙的轮廓,但更多的是稚嫩与惶恐。他躲在祖母身后,小手紧紧攥着赵氏的衣角。
“珏儿,快……快拜见皇后娘娘。”赵氏低声催促。
萧珏却不动,只是睁大眼睛看着沈如晦,忽然小声问:
“你……你就是那个……要让我当皇帝的人吗?”
童言无忌,却直指核心。
沈如晦蹲下身,与孩子平视:
“是。你愿意吗?”
萧珏摇头:
“我不想当皇帝……祖母说,当了皇帝就不能玩了……还会……还会被人害死……”
赵氏脸色煞白:
“珏儿!休得胡言!”
沈如晦却摆摆手,继续问:
“谁告诉你,当了皇帝会被人害死?”
“小顺子……以前在府里,他说……说先帝就是被人害死的……”萧珏声音越来越小,“娘娘,我……我怕……”
沈如晦看着孩子眼中的恐惧,忽然想起萧胤。那个孩子,也曾这样看着她,说“母后,朕怕”。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萧珏的头:
“别怕。有本宫在,没人能害你。”
萧珏怯生生地问:
“真的吗?”
“真的。”沈如晦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金锁,挂在他脖子上,“这是平安锁,戴着它,就会平安长大。”
金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字,在烛光下泛着温润光泽。萧珏好奇地摸着金锁,终于露出一点笑容。
沈如晦起身,对赵氏道:
“老夫人,从今日起,您与珏儿便住在长乐宫。一应用度,皆按亲王规格。明日登基大典后,珏儿便是皇帝,您便是太皇太后。”
赵氏眼眶微红:
“娘娘……老身何德何能……”
“您只需做好一件事——”沈如晦看着她,“教导珏儿,忠君爱国,明辨是非。告诉他,这江山姓萧,永远姓萧。”
赵氏怔住,随即深深一福:
“老身……明白了。”
沈如晦最后看了萧珏一眼,转身离去。走到殿门时,她听见孩子小声问祖母:
“祖母,皇后娘娘……是好人吗?”
赵氏沉默良久,才轻声说:
“娘娘……是个很难的人。”
很难。是啊,很难。
沈如晦走出长乐宫,夜风扑面,带着夏日的闷热。她仰头望向星空,那里繁星点点,却无一颗能为她指明前路。
明日之后,这江山便有了新主。而她,也将迎来更多的明枪暗箭。
可她不会退。
永远不会。
六月二十一,寅时三刻,新帝登基大典。
太和殿前广场旌旗招展,百官列队,宗室依序。虽然国丧期间一切从简,但该有的仪仗一样不少——黄罗伞盖、金瓜钺斧、龙旗凤辇,在晨曦中肃穆庄严。
辰时正,礼乐奏响。
四岁的萧珏穿着特制的小号龙袍,头戴垂珠冠冕,被赵氏牵着,一步步走向太和殿。孩子显然被这阵仗吓到了,脚步踉跄,眼中含泪,却不敢哭出声。
沈如晦立在御阶之侧,一身玄色朝服,九凤冠垂珠遮面。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心中无悲无喜。
礼部尚书高唱仪程:“祭天——祭祖——告庙——”
每一项,萧珏都在礼官引导下完成。孩子很乖,让跪就跪,让拜就拜,只是小手一直在颤抖。
终于,到了最关键的一步——宣读即位诏书。
内侍展开诏书,高声诵读:“……宁郡王曾孙萧珏,聪慧敏达,可为嗣君,承继大统,改元永兴……”
诏书念毕,百官跪拜,山呼万岁。
声音震天,萧珏吓得往后一缩,被赵氏轻轻扶住。
沈如晦走下御阶,来到萧珏面前,单膝跪地——这是她两年来,第一次向皇帝行跪拜礼。
“臣,沈如晦,参见陛下。”
萧珏看着她,小手攥紧了龙袍。
礼官高唱:“请摄政皇后接玉玺——”
沈如晦双手接过内侍奉上的传国玉玺。金镶玉的印玺,沉甸甸的,承载着这江山的重量。
她起身,面向百官:
“先帝遗诏,命本宫摄政监国,待陛下成年,再行还政。本宫在此立誓——必竭尽全力,辅佐陛下,安定社稷,造福黎民。若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誓言铮铮,在广场上回荡。
百官再拜:“臣等谨遵懿旨——”
仪式至此,本该圆满结束。
可就在这时,宗室队列中忽然站出一人——正是瑞亲王萧厚。
“老臣有本奏!”
全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沈如晦面色不变:
“瑞亲王请讲。”
萧厚手持玉笏,声音洪亮:
“皇后娘娘摄政,老臣本无异议。然,新帝年幼,娘娘又立此‘待成年还政’之誓——老臣想问,何谓‘成年’?是十六?是十八?还是……娘娘说了算?”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这分明是在质疑沈如晦不会真的还政!
沈如晦静静看着他,许久,才缓缓道:
“按祖制,男子十六而冠,可为成年。陛下今年四岁,十二年后,本宫自会还政。”
“十二年?!”萧厚冷笑,“十二年时光,足以让这江山改姓易主!娘娘,您这是在糊弄天下人吗?”
“放肆!”王禹厉声呵斥。
沈如晦却抬手制止,她走到萧厚面前,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瑞亲王是觉得,本宫会学武后,废帝自立?”
萧厚咬牙:
“老臣不敢妄测。只是……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好一个前车之鉴。”沈如晦环视宗室众人,“那本宫今日,便给诸位一个保证——”
她转身,面向太和殿方向,提高声音:
“自今日起,本宫每日教导陛下读书理政,所有奏章批阅,皆与陛下同览。待陛下年满十六,本宫即刻还政,绝无留恋!”
她顿了顿,眸光如刀扫向萧厚:
“若届时本宫不还政,瑞亲王可率宗室,以‘违背祖制’之罪,废黜本宫。此言,天地为证,百官共鉴!”
全场死寂。
这般誓言,可谓决绝。连萧厚都一时语塞。
沈如晦不再看他,转身牵起萧珏的小手:
“陛下,我们回宫。”
她牵着孩子,一步步走上御阶。玄色朝服与明黄龙袍在晨光中交织,一个挺拔如松,一个稚嫩如芽。
身后,百官跪送。
身前,是深不可测的宫阙,是波谲云诡的朝堂,是这风雨飘摇的江山。
可她只能往前走。
一直走,走到不能再走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