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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苏瑾的雪中送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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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慌什么!”周延年冷喝,“她苏瑾能调来一时,还能调来一世?蜀盐产量有限,巴茶运输困难,河北布质量粗劣——等这批货卖完,我看她还能变出什么花样!”

话虽如此,他心中却已生出一丝不安。

沈如晦的反击,比他预想的更快、更狠。而苏瑾的介入,更是彻底打乱了他的部署。

二月初五,更大的“惊雷”在朝堂炸响。

乾元殿早朝,百官列班。萧胤端坐龙椅,珠帘后沈如晦静坐如常。就在内侍唱喏“有事启奏”时,通政司官员捧着一大摞奏折出列。

“启奏陛下、娘娘,通政司昨夜收到各地奏折一百三十七封,皆以八百里加急送达。”

一百三十七封?

殿内百官面面相觑。周延年心中一跳,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念。”萧胤道。

通政司官员展开第一封:

“臣,河北布政使陈文远谨奏:摄政皇后娘娘执政两载,革除积弊,振兴民生。今闻京中有宵小以经济手段胁迫娘娘,臣等河北官员愤慨不已。特联名上奏,请陛下明察,信任娘娘,共渡难关。联名者:河北布政使陈文远、按察使张明德、都指挥使赵勇等二十七人。”

第二封:

“臣,山东巡抚刘正清谨奏:皇后娘娘推行新政,山东百姓受惠良多。今有世家为一己私利,置百姓生死于不顾,臣等山东官员誓与娘娘共进退。联名者:山东巡抚刘正清、布政使李佑、按察使王诚等三十三人。”

第三封:

“臣,蜀中盐茶使周谨言谨奏:蜀中井盐、巴蜀茶叶,已按苏瑾将军所请,陆续运往京城。臣等蜀中官员坚信,娘娘乃天命所归,必能肃清朝纲,还天下太平。联名者:蜀中盐茶使周谨言、成都知府孙文、渝州知州吴启等十九人。”

一封,两封,三封……通政司官员足足念了半个时辰。

一百三十七封奏折,来自大胤十三省中的十一省。联名官员超过五百人,其中既有封疆大吏,也有州县父母官,更有不少是寒门出身的士子。

奏折内容大同小异:支持皇后娘娘,谴责世家封锁,愿与朝廷共渡难关。

最后一个字落下,乾元殿内死一般寂静。

周延年脸色惨白,握着玉笏的手剧烈颤抖。他环顾四周,发现不少原本附和他的官员,此刻都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这些地方官员的联名,意味着一件事——沈如晦在地方上的支持,远比他们想象的深厚。而这些支持,很可能就是苏瑾这几日奔波联络的结果。

珠帘后,沈如晦缓缓起身。

她自帘后走出,立于御阶之侧。依旧是那身玄底金绣凤纹常服,依旧是素净的妆容,可此刻她站在那里,竟有种渊渟岳峙的气势。

“诸位都听到了。”

沈如晦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

“一百三十七封奏折,五百二十三位官员联名。他们中有封疆大吏,有州县父母官,有寒门士子,也有……世家子弟。”

她目光扫过周延年等人:

“这说明什么?说明公道自在人心,说明这天下,不是几个世家就能一手遮天的。”

周延年咬牙出列:

“娘娘!这些地方官员,分明是受了……”

“受了什么?”沈如晦打断他,“受了胁迫?还是受了利诱?周尚书是说,我大胤五百多位官员,都是无骨之人,任人摆布?”

“臣……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周尚书是什么意思?”沈如晦步步紧逼,“是说本宫操纵地方,结党营私?还是说,这些官员都是瞎子,看不出本宫‘牝鸡司晨’?”

每问一句,周延年脸色就白一分。

沈如晦却不给他喘息之机,转身面向萧胤,深深一礼:

“陛下,诸位大臣总说‘女主当国,天象示警’。可如今,地方官员联名支持,百姓拍手称快——这难道不是人心所向,天意所归?”

萧胤看着阶下百官,又看向沈如晦,稚嫩的脸上露出郑重神色:

“母后执政两载,功在社稷。朕……信母后。”

这六个字,如定音锤般落下。

周延年等人浑身一颤,知道大势已去。

沈如晦直起身,环视殿内:

“传本宫旨意:凡此次联名上奏的官员,各赏银百两,记功一次。凡坚持平价售货、不与世家合流的商户,减免今岁商税三成。凡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者——”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

“货物充公,主犯流放三千里,永不赦免。”

“退朝!”

散朝后,沈如晦没有直接回文华阁,而是去了御花园西侧的梅林。惊蛰将至,早梅已谢,枝头抽出嫩绿新芽。

她在梅林深处停下,那里有一座小小的石亭。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酒,两只玉杯。

苏瑾已在亭中等候。她换了身月白常服,长发松松绾起,卸去甲胄的她,竟有几分难得的温婉。

“来了?”沈如晦走进石亭。

苏瑾起身要行礼,被她按住:

“今日这里没有君臣,只有……故人。”

她在石凳上坐下,亲自斟了两杯酒,将一杯推到苏瑾面前:

“这一杯,本宫敬你。”

苏瑾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娘娘,末将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沈如晦轻笑,笑容里带着淡淡的疲惫与释然,“苏瑾,你知道吗?这深宫之中,能做好‘分内之事’的人,已经很少了。”

她仰头饮尽杯中酒,辛辣入喉,却觉得畅快。

“这两年来,本宫每天都在算计,在权衡,在防备。”沈如晦把玩着空杯,声音低了下来,“防备朝臣,防备世家,防备……所有人。有时候半夜惊醒,都会想,明日谁会背叛我,谁会捅我一刀。”

苏瑾静静听着。

“林墨背叛时,本宫其实并不意外。”沈如晦看向她,“本宫意外的是,在那种时候,你会站出来,会调粮,会联络地方官员,会……信我。”

她抬眸,眼中映着苏瑾的身影:

“为什么?”

苏瑾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因为末将知道,娘娘做的一切,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天下女子,是为了……像末将这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

“末将出身寒微,若非娘娘当年破格提拔,一个女子,怎么可能做到将军?又怎么可能有今日,能为娘娘分忧?”

“所以你是报恩?”

“不全是。”苏瑾摇头,“末将是信娘娘这个人。信娘娘会在冷宫给一个小侍卫馒头,信娘娘会为冤死的宫女讨公道,信娘娘会为了江南灾民亲赴险地,信娘娘……会画梅。”

沈如晦指尖一颤。

画梅……那是她母亲教她的习惯。心烦意乱时,画一朵梅,告诉自己,要如梅一般,凌寒而开。

苏瑾竟连这个都记得。

“那日祭天兵变,”苏瑾继续道,“末将看到娘娘独自站在祭坛上,面对叛军,一步不退。那时末将就想,这样的人,值得末将效死。”

她端起酒杯,郑重道:

“这杯酒,末将敬娘娘。敬娘娘的坚韧,敬娘娘的担当,敬娘娘……给了末将这条命,一个值得追随的方向。”

两人对饮而尽。

春风吹过梅林,新芽簌簌作响。远处宫墙外,隐约传来市井喧嚣——那是京城渐渐恢复生机的声响。

“苏瑾,”沈如晦忽然道,“等这一切尘埃落定,本宫许你一个心愿。无论什么,只要本宫能做到。”

苏瑾笑了,笑容干净而坦荡:

“末将的心愿,已经实现了。”

“是什么?”

“站在这里,与娘娘对饮,看这江山……渐渐好起来。”

沈如晦望着她,许久,也笑了。

这一笑,褪去了所有摄政皇后的威仪与防备,只是一个二十岁女子,在春光里,对知己的真心一笑。

“那就……为了江山渐好。”

她再次斟满酒杯。

两只玉杯轻轻相碰,发出清脆声响。

梅林外,阿檀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没有进去打扰。

她知道,这一刻,对娘娘而言,比任何胜利都珍贵。

当夜,文华阁。

沈如晦铺开宣纸,提笔蘸墨,却迟迟没有落下。她想起苏瑾说的“画梅”,想起母亲教她画梅时说的话:

“晦儿,梅开五瓣,象征五福——长寿、富贵、康宁、好德、善终。但娘不求你五福俱全,只愿你……活着,好好地活着。”

她如今活着,却不知算不算“好好地活着”。

笔尖终于落下,一朵墨梅在宣纸上绽放。五瓣分明,枝干虬劲。

她在旁边题下一行小字:

“风雨如晦,鸡鸣不已。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既见君子……

她想起苏瑾,想起那个在绝境中为她奔走、为她调粮、为她联络地方官员的女子。也想起……南疆那个男人,那个她不知该恨还是该念的萧珣。

“娘娘,”阿檀轻声进来,“南疆密信。”

沈如晦接过,拆开。还是那片风干的梅瓣,还是那行字:“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但这次,多了几句话:

“闻京中事,甚慰。苏瑾可托,勿疑。南疆有变,三月内必归。珍重。”

三月内必归……

沈如晦握紧信纸,望向南方。窗外,惊蛰的春雷,终于在天际滚过第一声闷响。

春天,真的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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