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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新帝的猜忌萌芽(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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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完,再也忍不住,呜咽着,推开挡在身前的一名内侍,头也不回地跑出了太极殿。

沈如晦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殿外的寒风灌进来,吹动她玄色朝服的下摆,冰冷刺骨。阿檀担忧地上前,为她披上一件厚重的貂绒斗篷。

“娘娘……”

沈如晦抬手止住她的话,目光空茫地望着萧胤消失的方向。良久,她才低低地、近乎自语般道:

“他长大了……开始要‘自己说了算’了。”

回到文华阁,沈如晦屏退了所有人,只留阿檀在身边。她褪去沉重的朝服冠冕,只着一身素白中衣,靠坐在暖阁的软榻上,闭目不语。眉宇间的倦色与沉郁,浓得化不开。

阿檀点上安神的苏合香,又斟了热茶,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阿檀,”沈如晦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去查查,近日都有谁,常去陛下宫中?除了太傅、讲官,还有哪些宫女、内侍,与陛下说话最多?尤其是……沈夫人近日,可常去探望陛下?”

阿檀心头一凛,瞬间明白了沈如晦的怀疑。她低声道:“奴婢这就去查。沈夫人那边……自入宫后,确实常去给陛下送些亲手做的点心、小玩意儿,也陪陛下说过几次话,但时间都不长,多是些家常关怀,并未听闻涉及朝政。”

“家常关怀……”沈如晦重复着这四个字,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是啊,家常关怀。问问陛下读书累不累,说说宫外有趣的见闻,或许……再不经意地提一提,哪朝的权臣如何架空幼主,哪朝的太后如何垂帘听政不肯还权……润物细无声,才是最可怕的。”

她睁开眼,眸中一片幽暗:“本宫这个姐姐,在江南商场沉浮十年,岂会是简单人物?她太懂得如何不着痕迹地,撩拨一个孩子的心思了。”

阿檀犹豫道:“娘娘是怀疑……沈夫人她……”

“本宫不希望是她。”沈如晦打断她,声音里透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与挣扎,“她是本宫在这世上,唯一的血亲了。”

可理智却在冷酷地提醒她:姐姐归来的时机太过巧妙;她对江南世家的了解超乎寻常;灰隼从江南带回的调查,看似详实,却总有些关键处语焉不详,像是被人精心修饰过;还有萧胤突如其来的转变……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

“去查。”她最终只是吐出这两个字,重新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

阿檀无声退下。

调查需要时间。而裂痕,一旦产生,便只会加速扩大。

次日,萧胤称病,未来文华阁听讲。沈如晦派太医去瞧,回禀只是有些风寒郁结,休养两日便好。她亲自去萧胤寝宫探望,却见孩子背对着她躺在榻上,任凭她温言询问,只是闷闷地应着,不肯回头看她。

又过了两日,萧胤“病愈”,却不再每日来文华阁,只隔三差五来一次,来了也是心不在焉,问十句答不上一句,与从前判若两人。朝会上,他虽不再像那日般公然反驳,却时常沉默,或是在沈如晦询问时,给出一些明显未经思考、敷衍了事的回答。

沈如晦看在眼里,痛在心上,却无法强迫。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失去,便再也找不回来了。那份母子间曾有的依赖与信任,正在被权力的阴影和有心人的挑拨,一点点侵蚀、瓦解。

这日午后,沈如雪照例来文华阁请安,顺便回禀几件后宫用度核算的琐事。她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的织锦袄裙,外罩银鼠皮坎肩,衬得肤色白皙,温婉可人。事情回禀完毕,她并未立刻离去,而是看着沈如晦略显憔悴的面容,关切道:

“妹妹这几日气色不佳,可是又熬夜处理政务了?还是……为了陛下的事情烦心?”

沈如晦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眉心:“朝中事多,陛下又正值叛逆年纪,有些头疼罢了。”

沈如雪叹了口气,在她身旁的锦凳上坐下,语气充满了同情与无奈:

“陛下到底是长大了,男孩子嘛,到了这个年纪,总有些自己的想头,不愿再事事被人管着。尤其……他身份又如此特殊。妹妹你平日政务繁忙,难免有顾不到他心思的时候。我前两日去给陛下送新做的栗子糕,瞧着他一个人闷在书房里,对着一本《太祖实录》发呆,小模样怪可怜的。”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闲聊:“说起来,太祖皇帝也是幼年登基,全赖忠臣辅佐,才平定天下。可见这君主啊,无论年纪大小,身边总得有真正替他着想、能帮他拿主意的人。妹妹你虽是一片苦心,事事替他筹划周全,可落在孩子眼里,或许……会觉得束手束脚,喘不过气呢。”

她的话说得极有技巧,看似全是体谅沈如晦的辛苦和萧胤的成长烦恼,没有一句直接挑拨,却字字句句都在暗示:沈如晦管得太多,萧胤感到窒息,他需要“真正替他着想”的人。

沈如晦抬起眼,静静地看着沈如雪。姐姐的眼神依旧温柔,充满了对她的心疼和对萧胤的怜爱,看不出丝毫异样。

“阿姐说得是。”沈如晦缓缓道,“是本宫疏忽了。总当他还是孩子,却忘了他一天天在长大,会有自己的想法。往后,是该多听听他的意思。”

沈如雪欣慰地笑了:“妹妹能这样想就太好了。你们母子……终究是最亲的人,有什么话,说开了就好。陛下那儿,我若得了空,也再多去陪陪他,开解开解。这孩子,心里其实最敬重你了,只是有时候抹不开面子。”

又说了几句闲话,沈如雪方才告辞离去。

沈如晦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镇纸上划过。姐姐的话,像羽毛一样轻,却在她心头压上了千斤重石。

开解?陪陪他?

是去开解,还是去继续灌输那些“皇帝应有权威”、“不应受制于人”的念头?

她忽然觉得无比疲惫,一种深入骨髓的、源自信任坍塌的寒冷,包裹了她。

窗外,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殿宇飞檐,又要下雪了。

这深宫之中,风雨似乎从未停歇。外有强敌环伺,内有世家怨望,如今,连她一手抚养、倾注了无数心血的“儿子”,连她失散多年、心心念念的姐姐,都似乎站在了那越来越浓的迷雾之后,身影模糊,心思难测。

权力的巅峰,原来是如此寒冷孤寂。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那压抑的天空。

胤儿,若这真是你想要的……若这真是别人想让你要的……

母后该拿你怎么办?

雪花,终于一片、两片,悄然飘落。初时细小,很快便密集起来,纷纷扬扬,覆盖了宫殿的琉璃金顶,也掩去了庭院中最后一点残存的秋色。

寒冬,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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