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亲姐归来的温情陷阱(2/2)
姐妹二人执手相看泪眼,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阿檀早已悄悄退至门外,掩上了门,留给她二人独处的空间。
良久,沈如雪才拭去眼泪,勉强笑道:“瞧我,好容易见着妹妹,该高兴才是,怎么尽哭哭啼啼的。”她细细端详沈如晦,心疼道,“妹妹倒是长大了,出落得这般好……只是,瞧着清减了些,可是政务太过劳神?”
沈如晦引她在旁边的锦凳上坐下,自己也挨着她坐了,摇头道:“我没事。阿姐,快跟我说说,当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这些年,你都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沈如雪闻言,神色黯然下来,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来:“那夜……乱得很。官兵冲进来,见人就抓,见东西就砸。我慌不择路,往后院跑,想去找你和母亲……却被一个倒下的花盆架砸中了头,昏了过去。”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额角发际处,那里果然有一道浅浅的、被头发遮掩的旧疤。
“等我醒来,已是在一辆颠簸的马车上。救我的,是家里一个老花匠的女儿,叫春杏。她爹娘都被抓了,她躲在水缸里逃过一劫,见我还有气,便趁乱将我背了出来。我们不敢停留,一路往南逃,扮作投亲的落难姐妹,吃尽了苦头……后来到了江南,春杏染了时疫,没熬过去……就剩我一人了。”
她语速平缓,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内心的波澜。
“我在江宁府落了脚,身上只剩下一支母亲给的赤金簪子,当了做本钱,从小小的绣品摊子做起,后来慢慢开了绣庄,又与人合股做些丝绸、茶叶生意……日子总算熬出了头。只是心里,无时无刻不惦记着京城,惦记着你。可我一个孤身女子,势单力薄,又怕身份泄露引来祸事,一直不敢北上寻亲。”
沈如雪抬起泪眼,握住沈如晦的手,真切道:“直到去年,商队里的人从北边回来,说起京城出了位沈皇后,手腕了得,还推行新政……我听着那姓氏,那年纪,心里就怦怦跳。多方打听,隐晦求证,才敢确定,真的是我的晦儿!我……我不知哭了多少回,既高兴你还活着,还这般有出息,又担心你一个人在这吃人的地方,该有多难……”
她字字恳切,情真意浓,说到动情处,再次潸然泪下。沈如晦听着,仿佛亲眼看见姐姐那些年颠沛流离、孤苦挣扎的岁月,心中酸楚难言,也不禁湿了眼眶。那些疑虑,在如此具体而微的叙述和汹涌的亲情面前,似乎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好了,阿姐,不说了,都过去了。”沈如晦反握住她的手,用力紧了紧,“如今你回来了,我们姐妹团聚,再不会分开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沈如雪破涕为笑,连连点头:“嗯,嗯!姐姐不求别的,只要能常常见到你,知道你安好,就心满意足了。”她环顾了一下这宽阔肃穆的文华阁,又看了看沈如晦案头堆积的奏章,心疼道:“你每日都要处理这么多政务吗?定然辛苦极了。姐姐虽不懂朝堂大事,但打理内务、料理琐事还算在行。你若信得过,宫里一些杂事,或是你起居上的事情,交给我来操心,你也能省些心力。”
沈如晦心中一动。姐姐主动提出帮忙,姿态放得极低,只说是为她分忧,打理琐事。这倒是个稳妥的安排。将姐姐留在身边,既能全了姐妹之情,也能就近照看。至于宫务……如今后宫空虚,太后那边她自有监控,琐事由姐姐帮忙打理,确实能让她更专注前朝。
“阿姐肯帮我,自然是好的。”沈如晦柔声道,“只是初来乍到,不必着急。先安心在绛雪轩住下,熟悉熟悉宫里的环境。阿檀是我的贴身人,你有什么需要,或是不懂的,只管问她。至于宫务……慢慢来,先从一些简单的库房、用度核算开始,可好?”
沈如雪立刻应道:“都听妹妹安排。姐姐一定尽心尽力,绝不给你添乱。”
姐妹二人又说了许多体己话,直到宫灯次第亮起,阿檀进来询问是否传晚膳,沈如雪才恍然惊觉时辰已晚,连忙起身告退:“瞧我,一高兴就忘了时辰,耽误妹妹处理正事了。妹妹快忙吧,姐姐先回住处安顿,明日再来给妹妹请安。”
沈如晦也确实还有政务要处理,便没有强留,只吩咐阿檀好生送沈如雪去绛雪轩,一应所需,务必周全。
沈如雪走后,文华阁重归寂静。沈如晦独自坐在案前,心中暖意未散,却又有一丝莫名的空茫。姐姐的归来,像一场久旱后的甘霖,滋润了她干涸已久的心田。那些坚硬的外壳,在至亲面前,似乎也得以稍稍放松。
然而,内心深处,那属于摄政皇后的警觉,并未完全沉睡。她召来阿檀,低声问:“灰隼那边,有消息了吗?”
阿檀摇头:“才过去几个时辰,江南路远,查证需要时间。娘娘,是否要加派人手,在绛雪轩附近……”
沈如晦摆摆手,打断了她的提议。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雨丝在宫灯映照下闪着微光。
“不必刻意监视。但……日常的留意,不可少。尤其是姐姐接触的人,往来的物件。”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本宫只是……想确保她的安全。”
“奴婢明白。”阿檀领命,退了下去。
沈如晦重新拿起奏章,却半晌看不进去一个字。脑海中浮现的,是姐姐含泪的眼,温暖的手,还有那额角淡淡的旧疤。
阿姐,你真的只是……想念妹妹,才回来的吗?
她闭上眼,将这一闪而过的疑虑,深深压入心底。
与此同时,已安顿在精致舒适的绛雪轩内的沈如雪,正屏退了宫中派来伺候的宫女,独自坐在妆台前。铜镜中映出一张温婉依旧、却再无半分泪意的脸庞。她抬手,轻轻抚过额角那道疤痕,眼神幽深莫测。
她从贴身的内袋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密封的蜡丸。指尖用力,蜡丸碎裂,里面是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小字:“安抵,已入瓮。静候。”
她将纸条凑近烛火,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跳跃的火光映在她眼底,平静无波,再无面对沈如晦时的激动与温情。
妹妹,十年不见,你果然……不一样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缓缓勾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笑容。
这皇宫,这权力,这泼天的富贵……还有我们沈家,当年一个个倒下的亲人……
姐姐回来了。这次,我们好好算。
窗外的秋雨,不知何时又密了起来,敲打着琉璃瓦,声声入耳,如同这深宫之中,无数隐秘心事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