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女官科举的朝堂对抗(2/2)
她虽未点名,但“太后”二字几乎呼之欲出!殿中瞬间死寂,落针可闻!许多官员骇然变色,周正儒更是如遭雷击,瞠目结舌。太后与北狄有染的传闻,在高层并非绝密,但谁敢当廷揭破?这已不仅是新政之争,简直是掀开皇室最不堪的疮疤!
沈如晦却不给他们喘息之机,声音愈发冰冷锐利:
“其三,也是本宫最想问的。尔等如此激烈反对女子为官,口口声声为了江山社稷,为了祖宗法度。那么,当江南世家隐匿田亩、盘剥百姓时,尔等可曾如此激愤?当贪官污吏横行、蛀空国库时,尔等可曾如此痛心疾首?当边关将士浴血、朝中有人却与敌暗通款曲时,尔等可曾如此以死明志?!”
她猛地站起身,玄色朝服如云展开,威势凛然:
“没有!本宫看到的,是尔等对真正蠹虫的沉默,对积弊的纵容,却对几个凭借真才实学、想为我大胤做些实事的女子,群起而攻之,恨不能立时扼杀!尔等维护的,究竟是所谓的‘纲常礼法’,还是你们不容女子染指、生怕被分去权力的‘男子官场’?!是这大胤的江山稳固,还是你们那点可笑的、高高在上的优越与特权?!”
字字如雷霆,轰击在每一个反对者心头!许多跪着的官员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不敢抬头。
周正儒老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剧烈起伏,指着沈如晦,嘶声道:“你……你强词夺理!混淆视听!老臣……老臣一片忠心,天日可表!今日便是血溅太极殿,也绝不容许这乾坤颠倒、伦常尽丧之事!”
他身后,几名同样顽固的老臣也激动起来,跟着高呼:“臣等愿随周阁老死谏!请陛下、娘娘收回成命!”
眼看局面又要失控,沈如晦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消失,只剩下冰封的决绝。
“好,好一个‘死谏’。”她缓缓坐下,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既然周阁老等如此忠心可嘉,以死卫道,本宫……便成全你们。”
她目光如电,扫过跪在最前方、叫嚣最厉害的两人——一个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清源,一个是太常寺少卿郑柏。此二人是周阁老的得意门生,今日反对最为卖力,言辞也最为恶毒。
“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吴清源,太常寺少卿郑柏。”沈如晦冷冷开口。
吴清源与郑柏浑身一抖,不明所以地抬头。
“你二人,”沈如晦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砸在金砖上,“身为朝廷命官,不思报效君国,于大朝会上,咆哮御前,危言耸听,挟众逼宫,更口出‘武曌、吕雉’等大不敬之言,影射攻讦本宫。此等行径,目无君上,扰乱朝纲,其心可诛!”
“来人!”她断喝一声。
殿外值守的禁军侍卫应声而入,甲胄铿锵。
“摘下此二人冠带,剥去官服,押入天牢,交由三法司严审其平日言行操守,有无不法!待查实罪状,从重论处!”
“遵旨!”侍卫如虎狼般上前,不容分说,将吓得魂飞魄散、连喊“冤枉”的吴清源和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郑柏拖了出去。官帽滚落,绯袍被剥,场面狼狈凄惨。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满殿文武,无论是跪着的还是站着的,全都惊呆了!谁也没想到,沈如晦竟如此狠辣果决,直接在朝堂之上,以“咆哮御前”、“影射攻讦”的罪名,拿下了两名四品大员!这已不是争论,而是赤裸裸的武力震慑与权力碾压!
周正儒指着沈如晦,手指颤抖,老泪纵横:“你……你……专权跋扈,堵塞言路!如此行事,与暴君何异!先帝啊!老臣对不起您啊……”他气急攻心,竟一口鲜血喷出,染红了胸前的白须与绯袍,向后倒去。身旁官员慌忙扶住,惊呼“周阁老!”
殿中顿时大乱。
沈如晦却面不改色,声音透过混乱,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
“传太医,好生照料周阁老。周阁老年事已高,忧心国事,以致厥倒。即日起,准其回府荣养,礼部事务,暂由左侍郎代理。”
一句话,又夺了周正儒的实权!虽是“荣养”,但与罢官何异?
她不再看混乱的场面,目光扫过下方那些还跪着、但已面无人色、瑟瑟发抖的官员,语气森然:
“还有谁,要学吴清源、郑柏,以‘死谏’要挟朝廷,阻挠新政?不妨站出来,本宫一并成全!”
鸦雀无声。方才还群情激愤的官员们,此刻如同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鸭,噤若寒蝉。几个胆小的,甚至悄悄往后缩了缩身子。
沈如晦缓缓起身,立于御阶之巅,玄色身影如同俯瞰众生的神只,又似孤绝的悬崖:
“女官科举,乃陛下与本宫共同裁定之国策,已昭告天下。取中之女子,凭才学入选,依制授官,天经地义!自即日起,吏部依拟定官职,为七位女官办理任职文书,三日内到任。各该衙署主官,需妥善安排,不得歧视刁难,若有违逆,以抗旨论处!”
她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今日之事,本宫记下了。新政乃强国富民之策,凡忠心为国者,自当勠力推行。若有阳奉阴违、暗中阻挠、甚至结党对抗者,无论身份地位,吴清源、郑柏便是前车之鉴!退朝!”
说罢,她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扶着阿檀的手,一步步走向殿后。玄色朝服曳地,珠玉摇曳,背影挺直如松,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峭与疲惫。
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屏风之后,死寂的太极殿中,才仿佛重新被注入空气。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大声说话,沉默地、迅速地退朝离去。许多人脸上犹带着惊魂未定的神色。
这一日,女官制度,以两位官员下狱、一位阁老“荣养”、数十名官员胆寒退让为代价,被沈如晦以雷霆万钧之势,强行推行了下去。
阻碍暂时扫清了。但所有人都知道,经此一役,沈如晦与朝中守旧派、礼法卫道士之间的矛盾,已从暗流汹涌,彻底变成了公开的、难以弥合的裂痕。仇恨的种子已然深埋,只待合适的土壤与时机,便会破土而出,滋长蔓延。
文华阁内,沈如晦卸去沉重的朝服冠冕,只着素白中衣,长发披散,靠在软榻上,闭目不语。方才朝堂上的锋芒毕露、杀伐决断,此刻只剩下深重的倦意。
阿檀默默点上一炉安神香,又端来温热的参汤。
许久,沈如晦才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阿檀,本宫今日……是否太过酷烈?”
阿檀垂目:“娘娘,是他们逼人太甚。若不强硬,新政寸步难行。”
“是啊……逼人太甚。”沈如晦睁开眼,望着屋顶繁复的藻井彩画,“本宫走的这条路,注定要踏碎无数‘理所当然’。今日是女官,明日或许是别的什么……这满朝文武,天下世家,有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有多少颗心在恨着……”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母亲,您看着女儿……女儿没有退路。”
窗外,秋日的阳光明亮却已不显燥热,透过窗棂,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那光影之中,有坚定,有疲惫,有孤独,也有一种一往无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南疆的隐患,北狄的威胁,太后的阴谋,朝堂的对抗……重重险阻,如群山环绕。
但她只能,也必须,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