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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朝堂的裁决与贬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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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杨阁老话锋一转,抬首看向沈如晦,目光复杂,“老臣斗胆,恳请陛下、皇后娘娘,念及萧珣终究是先帝血脉,虽削宗籍,血缘难断。其罪虽重,若行此极刑,恐伤先帝在天之灵,亦有损陛下仁孝之名。且……牵连过广,恐非国家之福,易生动荡。”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愚见,或可……赐其一死,保留全尸,以示天恩浩荡。其妻族沈氏,早已败落;其母族亦无甚牵连;至于其他党羽,可按律严惩,但祸不及无辜。如此,既正国法,亦显仁德,更可安定人心。”

杨阁老这番话,可谓老成谋国。既明确萧珣必死,又为其求一个稍显“体面”的死法,同时建议控制株连范围,避免朝堂清洗扩大化,引发更大的恐慌和反弹。

不少大臣暗暗点头,认为这是目前最稳妥、最符合各方利益的处理方式。

沈如晦沉默着,指尖无意识地在袖中那枚冰冷的玄铁令牌上划过。令牌上的“宸”字棱角,硌着指腹。

赐死?保留全尸?

她眼前闪过昨夜永巷中,萧珣那双绝望中带着最后一丝疯狂的眼睛,闪过他问出“若我真心待你”时,那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颤抖。

也闪过母亲信中那句“谋定后动,惜身自重”,闪过皇后那慈和面容下隐藏的毒蛇信子,闪过北狄虎视眈眈的边境,闪过那个名叫“刘宸”的孩子……

杀萧珣,易如反掌。甚至可以借此彻底清洗朝堂,将那些潜藏的反对势力连根拔起。但之后呢?她将坐实“铲除异己、心狠手辣”之名,朝野人心惶惶,反对者的怨恨会在地下如毒藤般滋长。更重要的是,萧珣一死,他与皇后、与北狄之间那些未曾完全揭露的勾连线索,很可能就此彻底断掉。而皇后,很可能会因为最大竞争对手的消失,而将全部矛头对准自己。

留萧珣一命呢?

沈如晦缓缓抬起眼睫,目光清冽如雪后初晴的天空。

“杨阁老所言,老成持重,本宫感念。”她先肯定了老臣的谏言,随即语气一转,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然,本宫思之再三,萧珣之罪,虽十恶不赦,然其举兵之际,亦曾以‘清君侧’为名,虽系伪造,终究蒙蔽部分将士。若立处极刑,恐令彼等降卒心怀恐惧,再生事端。且陛下年幼,初登大宝,当以仁德教化天下,示以宽宥,或可感化冥顽,彰显我朝气度。”

她顿了顿,声音提高了一些,清晰地传遍大殿:

“故,本宫决议,并奏请陛下恩准——”

所有人心头一紧,屏息凝神。

“逆犯萧珣,谋逆罪名成立,革除一切,贬为庶人。念其身为先帝血脉,免其死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饶。着即日起,流放南疆澜州,该地瘴疠横行,蛮荒未化,令其终身服苦役,非诏永世不得回京!其所有家产,尽数抄没充公。其余党羽,依律严惩,主犯如周骁等,立斩不赦;从犯按情节轻重,或流或徒,家产抄没;被裹挟兵卒,查实后赦免归营。”

“凡与逆案有涉之朝臣、世家,限三日之内,自首于有司,交代情由,上交非法所得,可视情节从轻发落。若逾期不报,或隐匿罪证,一经查实,罪加三等,严惩不贷!”

旨意宣毕,满殿皆惊!

流放?终身苦役?永不得回京?

这……这比直接处死,似乎更残忍,更屈辱!对于一个曾经距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心高气傲的亲王而言,剥夺一切荣耀,发配到蛮荒之地像最低贱的囚徒一样劳作至死,这简直是精神上的凌迟!

而且,皇后还给了其他涉案者三天自首时间!这分明是网开一面,不欲掀起大规模株连的腥风血雨!是安抚,也是警告。

“娘娘!不可啊!”立刻有激进的御史出列反对,“萧珣罪孽滔天,不杀不足以震慑天下叛逆之心!流放之刑,太过宽纵,恐遗后患!”

“是啊娘娘!南疆虽苦,终究留其性命,万一其党羽暗中营救,或与外邦勾结,卷土重来……”

“请娘娘三思!谋逆大罪,从无流放之先例!此例一开,国法威严何在?”

反对之声再次响起,但比起之前要求严惩的声浪,明显弱了许多,且更多是出于对“法度”和“后患”的担忧。

沈如晦目光平静地扫过那些出言反对的大臣,缓缓道:

“本宫知晓诸位忧心。然,杀一萧珣易,安天下人心难。陛下以仁孝治天下,本宫辅政,亦当时时心存宽恕。萧珣已废,党羽星散,南疆万里之遥,守备森严,何来卷土重来之机?至于国法威严……”

她目光转冷,语气森然:

“本宫留他一命,非是纵容其罪,而是要他活着承受自己罪孽的果报!要天下人看着,一个背叛君国、祸乱江山的人,即便不死,也将永世沉沦,生不如死!这,难道不比一刀了断,更能警示后人?”

她稍稍缓和语气:

“至于国法,本宫并未更改律条。谋逆当诛,此乃铁律。然,陛下有特赦之权,本宫有酌情之责。此次特殊处置,乃基于稳定朝局、彰显仁德、分化逆党之多重考量,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日后若有再犯谋逆者,必依律严惩,绝无姑息!”

一番话,既有雷霆手段,又有菩萨心肠,既维护了皇权的至高裁量权,又给了反对者台阶下,更传递出“到此为止、不欲深究”的政治信号。

殿内反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许多大臣开始权衡利弊——皇后明显不想扩大化,这对那些与萧珣有过些许瓜葛、但未深入的人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此时若再强硬要求杀萧珣,岂不是显得自己比皇后更想掀起大狱?其心可疑。

杨阁老沉吟片刻,再次躬身:“娘娘圣虑周全,老臣……无异议。”

有了德高望重的阁老表态,其他中间派、乃至部分原本激进的官员,也陆续表示附议。

“臣等附议,娘娘英明!”

沈如晦微微颔首,目光最终落回萧珣身上。

他依旧站在那里,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塑。听到“流放南疆”、“终身苦役”、“永世不得回京”时,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随即归于更深的沉寂。低垂的眼睫遮住了所有情绪,只有那紧抿的、失了血色的唇,透露出内心绝非平静。

“萧珣,”沈如晦唤他,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情绪,“陛下与本宫格外开恩,留你性命。望你余生,在蛮荒之地,好好思过,赎清罪孽。你可……领旨谢恩?”

最后一句,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某种维持的平静。

萧珣慢慢抬起头。

他没有看丹陛上的小皇帝,也没有看珠帘后的沈如晦。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巍峨的殿顶,投向遥远而虚无处。良久,他极其缓慢地、带着镣铐沉重的响声,屈下了一直挺直的膝盖,向着御座的方向,深深叩首。

额头触碰在冰凉的金砖上。

没有谢恩的话语。

只有一声极轻、极闷的撞击声,和他微微颤抖的、囚衣下清瘦的肩背。

这无声的叩首,比任何慷慨陈词或痛哭流涕,都更令人心悸。那是一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被彻底碾碎尊严后,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姿态。

沈如晦袖中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而清晰的痛感。

“押下去吧。”她移开目光,声音略显低沉,“三日后,由刑部、大理寺、宗正寺共同派员押解,启程前往南疆。沿途严加看管,不得有误。”

“遵旨!”侍卫上前,将叩首后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的萧珣架起,拖向殿外。周骁则面如死灰,被直接押往刑场方向——等待他的是即刻问斩。

萧珣在被拖过殿门时,最后回头望了一眼。

目光穿过喧嚣渐起的朝堂,穿过明暗交错的光柱,精准地、深深地,烙印在沈如晦的脸上。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难以言喻的东西:不甘、怨恨、解脱、嘲弄,或许还有一丝尘埃落定后的空茫,以及……连他自己都未曾明了的一点点,微弱的、属于过往的痕迹。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外明亮的晨光里。

沈如晦静静坐着,望着那空荡荡的殿门方向,良久未动。

朝会仍在继续,大臣们开始奏报一些紧急善后事宜,讨论对有功将士的封赏,对受损宫城的修缮,对百姓的安抚……

她的耳朵听着,口中偶尔回应,心思却有一小部分,仿佛随着那道被拖走的身影,飘向了未知的、瘴疠弥漫的南疆。

她知道,这个决定会引起争议,会有人说她妇人之仁,会留下隐患。

但她更知道,有些债,活着还,比死了断,更符合她心中的那杆秤。不是为了他,是为了她自己,为了那段扭曲合作关系中,最后一点未曾完全泯灭的、属于“沈如晦”而非“靖王妃”或“摄政皇后”的本心。

也是为了,在这条注定充满血腥与算计的权力之路上,给自己留一寸不至于彻底冰封的余地。

“退朝——”

内侍悠长的唱喏声中,百官行礼,次第退出。

沈如晦扶着阿檀的手起身,缓步走向后殿。阳光从侧窗涌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孤单而坚定。

殿外春风和煦,吹动檐角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似乎随着萧珣的流放,暂时告一段落。

但沈如晦比谁都清楚,真正的暗流,从未停止涌动。皇后的秘密,北狄的野心,朝中残余的异心,还有南方那遥远而苦寒的流放地……

路,还很长。

而她,必须继续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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