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进逼删丹(2/2)
“粮队遇袭,损失粮食约八千石,民夫死伤逾千,护粮兵卒折损三百余。” 行军司马声音沉重地禀报着刚刚收到的噩耗。
帐中诸将脸色都很难看。郭琪拳头捏得咯咯响:“骨咄禄!好胆!末将请令,率骑兵追击,定将此僚首级献于帐下!”
石坚面沉如水,看着地图上标注的遇袭地点,缓缓道:“骨咄禄此人,我素有耳闻,是仆固俊麾下最狡猾的猎犬,来去如风,最擅袭扰。他既敢来,必有周全退路。此时去追,徒耗兵力,正中其下怀。”
“难道就任他肆虐粮道?” 郭琪不甘。
“自然不能。” 石坚摇头,“经此一役,粮道薄弱之处,已然暴露。骨咄禄初战得手,气焰更炽,必会再来。传令,后方运粮,改为重兵护卫,每队护粮兵增至一千,其中骑兵不少于三百。车队规模缩小,批次增加,前后呼应。沿线烽燧,加倍警戒,多备柴草狼烟。再令拓跋思恭,将游骑主力,向东南方向倾斜,重点巡查水草丰美、易于骑兵隐蔽突击之地。以姚、龙等部熟悉地形者为前导,设伏、反伏,以骑制骑。”
他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另外,让副将那边,可以动一动了。仆固俊派骨咄禄袭我粮道,是想逼我分兵,乱我后方。我便如他所愿,佯装粮道被袭,军心不稳。传令副将,让他从黑水河大营,每日派小股兵马,佯作向凉州方向收缩,营中多置旌旗,夜间多点火把,做出大军逐步后撤,加强凉州守备的假象。”
郭琪眼睛一亮:“都督是要诱删丹之敌出来?”
“仆固那支在删丹,有兵万余,皆是仆固俊本部精锐。此人勇悍,但性子急。见黑水营军队‘退却’,又闻我粮道被袭,凉州‘震动’,你说他会如何?” 石坚手指点向地图上黑水河与删丹之间的某处,“此地名曰‘野狐泉’,地势平缓,利于骑兵驰骋,是回鹘惯常喜欢的战场。若仆固那支按捺不住,率军出城追击,企图与骨咄禄东西夹击,击破我偏师,便是他的死期!”
“都督欲在野狐泉设伏?” 郭琪问。
“不,” 石坚摇头,“仆固那支不是傻子,野狐泉地势开阔,不易设伏。我要的,是让他离开删丹坚城。偏师退至野狐泉一带,便停止后退,背靠矮丘扎营,固守待援。我亲率中军精锐,偃旗息鼓,昼伏夜出,潜行至野狐泉左近。待仆固那支与偏师交战正酣,我突然杀出,与偏师前后夹击,力求全歼其军!即便不能全歼,也要重创其主力,则删丹可一鼓而下!”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这才是他们熟悉的石都督,不动则已,动则如雷霆,直指要害!
“那凉州……” 郭琪仍有顾虑。
“凉州有你。” 石坚看着郭琪,目光沉静而信任,“我带走中军主力,凉州空虚。然凉州城高池深,你手中尚有万余兵马,且多经战阵。安怀玉等人家眷皆在掌控,其部众已打散混编,城内粮草充足,只要你不轻易出城野战,坚守数月亦无妨。仆固俊若敢舍删丹、甘州来攻凉州,则其后方空虚,正合我意。你只需固守待我回师即可。”
郭琪感受到肩上重担,同时也涌起一股豪情,抱拳凛然道:“末将必与凉州共存亡!人在城在!”
“不,” 石坚纠正道,“我要的是凉州在,你也要在。稳守即可,不必死战。你的任务,是稳住凉州,看住那些降人,确保粮道最终安全。若事有不谐,可弃外城,守子城,待我回援。”
“末将明白!”
“诸将听令!” 石坚起身,目光扫过帐中,“郭琪守凉州,总揽后方。偏师伴退诱敌,至野狐泉固守。拓跋思恭游骑遮蔽,重点猎杀回鹘游骑,护卫粮道,并监视甘州方向。其余各部,随我三日后秘密开拔,潜行至野狐泉。此战关键,在于隐密与迅疾!各营务必轻装简从,多带干粮,沿途封锁消息,斥候放出五十里!违令者,斩!”
“遵命!” 众将轰然应诺,战意昂扬。
同日,删丹。
仆固那支接到了骨咄禄袭扰成功的战报,也接到了探马关于黑水营唐军“异动”的回报。
“唐军粮道被袭,损失惨重?黑水营唐军在向后收缩?” 仆固那支看着地图,眉头紧锁。骨咄禄得手,是好事。但黑水营唐军的反应,有些蹊跷。此人用兵沉稳,在黑水河扎营甚固,为何突然示弱后退?是粮道被袭,军心不稳?还是石坚的诱敌之计?
“将军,此乃天赐良机啊!” 副将兴奋道,“骨咄禄袭扰其粮道,唐军后方必然震动。黑水营唐军后退,定是怕被我军与骨咄禄东西夹击!此时不出击,更待何时?若能在野狐泉一带击破唐军偏师,斩其一部,则唐军锐气必挫,凉州亦将震动!”
另一将领却道:“将军,小心有诈。石坚用兵老辣,他的副将亦非庸才,岂会因粮道稍挫便轻易后退?恐是诱我出城。”
仆固那支沉吟不语。骨咄禄的成功,确实让他心动。若能击破唐军偏师,不仅能挽回药罗葛咄苾战败的颓势,重振军心,更能威胁凉州侧翼,迫使石坚分兵,甚至可能扭转战局。但石坚的威名,又让他心生忌惮。大汗严令,是让他守住删丹。
是稳守删丹,坐观其变?还是主动出击,博取大功?
他走到牙帐门口,望着东方。那里是凉州方向,也是石坚大军所在。他似乎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正随着唐军的步步为营,向着删丹,向着甘州,压迫而来。
“大汗在甘州,正拼凑大军。若我能在此野战中先挫唐军一阵,必能振奋士气,让那些摇摆的部落看看,我回鹘铁骑,依然无敌于河西!” 仆固那支心中天人交战。最终,对荣耀的渴望,对扭转战局的期盼,以及对石坚“用兵求稳、不善冒险”的判断,渐渐压过了谨慎。
“再探!加派探马,务必弄清唐军偏师是真退还是假退,其后是否有伏兵!另,多派游骑,向凉州方向哨探,查明石坚主力动向!” 仆固那支下令。他需要更确切的情报。
“若是唐军偏师真退,石坚主力又无东进迹象呢?” 副将问。
仆固那支眼中闪过决断:“那便出击!在野狐泉,吃掉唐军偏师!让石坚知道,河西,不是他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同日,祁连山南麓,羌人牧地边缘。
参将和他的八千奇兵,终于走出了莽莽群山。眼前是开阔的草场,远处有牛羊星星点点,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能看到一座土城的轮廓。
“将军,那里就是删丹的南面。此地是羌人白马部的草场,白马部与回鹘素有仇怨,其首领曾暗中遣使至陇右,表示愿为内应。” 姚部向导指着远处的土城和草场说道。
参将看着身后形容憔悴但眼神依旧坚定的将士,又望了望远处的删丹。他们成功了,穿越了被认为不可能穿越的祁连山险径,如同一把匕首,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回鹘人的后腰。
“派出哨探,联系白马部。全军就地隐蔽休整,救治伤患,恢复体力。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暴露行踪!” 参将沉声下令。他们现在是插入敌后的一颗钉子,时机未到,绝不能轻易暴露。
他望向东方,凉州方向。石都督,末将已就位。这把刀,该何时落下,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