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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士气受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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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二哥也没了……早上还一起喝过来着……就剩条胳膊被拖回来……” 一个年轻的声音在黑暗中带着哭腔。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另一个老卒低喝道,“让督战队听见,以为你动摇军心,直接砍了!”

“砍了也好……总比明天被金汁活活烫死,被石头砸成肉泥强……” 年轻士卒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唉……” 老卒长叹一声,沉默片刻,低声道,“听说没?北边沙陀人又打胜仗了,烧了咱们好多粮草……南边吴王(杨行密)好像也要动手……这仗……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类似的低语,在营帐的阴影里,在巡夜的间隙,如同地下暗流,悄然滋生、传递。对死亡的恐惧,对无休止攻城的厌倦,对家乡的思念,以及来自南北两线不利消息的隐隐传闻,都在消磨着这支大军的士气。尽管督战队的刀斧在营中明晃晃地巡视,尽管军官们弹压甚严,但那股无形的、名为“厌战”与“疑惧”的毒素,已经在悄然蔓延。

而炮阵被细作自爆炸毁的消息,更是在这种不安的情绪上,浇了一瓢热油。连重兵防护的后营、炮阵重地都能被细作混入,引发如此大祸,那自己身边,会不会也有李铁崖的奸细?睡觉时会不会被割了喉咙?这种对内部安全的疑虑,加剧了普通士卒的紧张和彼此间的猜忌。

与汴梁大营的压抑躁动相比,经历了白日炼狱般血战的洛阳城内,气氛虽然同样凝重疲惫,却多了一种劫后余生的坚韧,以及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炮阵的大爆炸,是守军未曾预料到的惊喜。当那朵巨大的火球在汴梁军后营升起时,东门城头的守军爆发出了嘶哑的欢呼。尽管他们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敌军核心重地被毁、攻势骤然受挫,是不争的事实。这极大地提振了几乎跌入谷底的士气。

“是冯先生的计策!烧了贼军的炮车!” 消息灵通的军官将消息悄悄传递。守军士卒们疲惫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带着血污的笑容。原来,我们并非只能被动挨打!原来,节度使还有后手!

李铁崖及时抓住了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他并未被暂时的缓解冲昏头脑,反而更加警惕。

“朱温炮阵被毁,必不甘心。明日攻势,只会更猛,更不计代价。” 他在临时召集的军议上,声音嘶哑却坚定,“王琨,东门破损严重,今夜务必抢修,加固内侧,多备沙袋堵塞缺口。李嗣肱,你部伤亡亦重,撤下休整,但需随时待命。李恬,洛水方向尤其警惕,朱温强攻不下,或会另寻他路。”

“冯先生,‘老鼠’清得如何?”

冯渊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冷静:“回主公,借炮阵爆炸、敌军混乱之机,已按图索骥,又清除了十七名可疑内应,其中三人确为汴梁细作头目,已就地正法,悬首示众。然,树大有枯枝。朱温经营河南多年,洛阳旧族关系盘根错节,恐难尽除。尤其是……据察事房密报,葛从周那边,近日与城内几家联络甚密,所许价码,越来越高。”

“高价收买?” 李铁崖双目寒光一闪,“某倒要看看,是朱温的金银官位硬,还是某的刀硬。传令各门,自今日起,实行连坐。一坊有通敌者,同坊连坐!检举有功,隐瞒同罪!再告全城百姓,洛阳存亡,关乎每家每户。城在,家在;城破,汴梁军入城,必行‘拔掳’,尔等家小财产,皆难保全!”

连坐之法,固然酷烈,但在此时,却是震慑内奸、凝聚人心的必要手段。与其让恐惧和猜疑在暗中发酵,不如用更严厉的规则将其公开化、责任化。同时,将城破的后果具体化为每家每户的惨状,更能激发普通军民同仇敌忾之心。

是夜,洛阳城头灯火通明,民夫在士卒监督下,拼命抢修破损的城墙,搬运尸体,补充物资。城内的街道上,巡逻队增加了数倍,气氛肃杀。白日的血腥与惨烈尚未散去,但一种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的决绝气氛,也在悄然凝聚。

攻城第二日的夜晚,在双方截然不同的心境中过去。对汴梁军而言,是挫败、疑虑与对明日更残酷命令的恐惧。对洛阳守军而言,是喘息、加固与迎接更大风暴的准备。

朱温的焦躁与暴虐,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压迫着整个军营。他需要一场胜利,一场速胜,来挽回受损的威望,来震慑内外敌人。而强攻,似乎是他唯一,也是最后的选择。

李铁崖的坚韧与铁腕,则如同深扎于洛阳城墙下的基石。他知道己方已近极限,但他更知道,朱温同样拖不起。每多守一天,沙陀在河北的压力就大一分,杨行密在南方的威胁就增一分,汴梁军的士气就低落一分,而城中军民的意志,则在血与火的淬炼中,变得更加坚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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