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铁火炼狱(2/2)
“暂缓?拿什么暂缓?!” 朱温猛地转身,死死盯住敬翔,声音嘶哑,“沙陀在北边烧杀抢掠!杨行密在南边虎视眈眈!洛阳多耗一日,某就多一分危险!今日必须拿下东门!传令,调‘长剑军’上去!先登者,赏十万金,封大将军!”
重赏之下,更有勇夫。新投入的“长剑军”是朱温麾下另一支重甲精锐,披双层铁甲,持长剑大盾,战斗力惊人。他们的加入,让本已白热化的攻城战,更加血腥残酷。
洛阳城内,李铁崖也收到了东门岌岌可危的急报。他此刻坐镇北门,这里的压力相对东门稍轻,但同样惨烈。
“主公,东门王将军处伤亡已逾三成,城门遭受冲车猛撞,恐难久持!是否调预备队增援?” 浑身浴血的传令兵嘶声道。
李铁崖双目微眯,望向东面那冲天而起的烟柱和震天的喊杀声。他知道,东门已是极限,但预备队是最后的力量,不能轻易动用。
“告诉王琨,” 李铁崖的声音冰冷而坚定,“再坚守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后,我亲自带预备队上去!”
他转向身边一名亲卫将领:“你,带两百人,多备火油、柴草、硫磺焰硝,从城内绕到东门内侧,贴近城墙根。听我号令,一旦城门将破,便将所有引火之物堆于门后,点燃!某宁可焚毁此门,以火墙阻敌,也绝不让汴梁军一兵一卒从东门踏入洛阳!”
焚门!这是同归于尽的最后手段!亲将凛然,抱拳领命而去。
李铁崖又看向冯渊:“冯先生,是时候了。将我们‘准备’的那份‘大礼’,送给朱温的炮阵。”
冯渊眼中精光一闪,低声道:“主公放心,早已安排妥当。只是……时机须恰到好处。”
“便是此刻!” 李铁崖斩钉截铁。
东门外,汴梁军炮阵。炮手和辅兵们正忙碌地装填石弹,绞紧梢杆,汗水混合着烟尘,在他们脸上淌出沟壑。连续两日的轰击,让他们也疲惫不堪,但梁王的重赏和身后督战队的钢刀,让他们不敢有丝毫懈怠。
谁也没有注意到,几名穿着汴梁军服、但神色有些仓皇的民夫,推着几辆堆满“石弹”的小车,悄然靠近了炮阵后方一处堆积火药和火油罐的临时辎重点。这里是炮阵的“心脏”之一,守卫相对外围松懈。
“站住!干什么的?” 一名汴梁军小校喝问。
“军爷,我们是奉命来送石弹的。” 为首一名民夫点头哈腰,指着小车上覆盖着茅草的石弹。
小校皱了皱眉,正要查看。那民夫忽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猛地扯开胸前衣襟,露出绑在身上的、嗤嗤冒着火花的竹管!
“为了潞州!” 他嘶声吼道,合身扑向那堆火药和火油罐!他身后的几名“民夫”也同时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不好!是奸细!” 小校魂飞魄散,但已来不及阻止。
“轰隆隆——!!!”
惊天动地的爆炸,伴随着冲天的火球,在汴梁军炮阵中心绽放!爆炸引爆了更多的火药和火油罐,连锁反应下,方圆数十步内,数十架炮车(包括数架珍贵的重型炮)连同数百名炮手、辅兵,瞬间被烈焰和冲击波吞没、撕碎!破碎的木料、扭曲的金属、残肢断臂,混合着硝烟和血肉,如同雨点般落下!
突如其来的猛烈爆炸和熊熊大火,让整个汴梁军前锋阵型出现了短暂的混乱和恐慌。攻城的部队攻势为之一滞,纷纷回头张望。东门城头的压力,骤然减轻。
“就是现在!” 王琨虽不知爆炸详情,但敏锐地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反击!把贼子赶下去!”
筋疲力尽但士气一振的昭义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力气,将攀上城头的汴梁军纷纷砍杀下去,将数架云梯推倒。城门后的撞木声,也似乎因后方的混乱而减弱。
朱温在望楼上,目睹了炮阵方向升起的巨大火球和浓烟,听到了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双目瞬间充血,猛地一拳砸在栏杆上,木屑刺入手掌也浑然不觉。
“李——铁——崖——!” 他几乎是咆哮着喊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怨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他知道,这绝非意外,而是李铁崖蓄谋已久的反击!炮阵被毁,今日的攻势,已然受挫。
天色,渐渐向晚。夕阳如血,将洛阳城墙上下那尸山血海、残肢断臂的恐怖景象,染上一层凄艳而残酷的红色。第二日的攻城,在惊天爆炸和熊熊烈火中,惨烈落幕。汴梁军付出了超过五千人的伤亡,未能攻克东门,反而损失了至关重要的炮阵。而昭义军,虽然守住了城墙,但伤亡同样惨重,物资消耗殆尽,东门摇摇欲坠,将士疲惫已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