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皇都易帜(2/2)
恐慌如同瘟疫,在火海与喊杀声中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全城。许多原本还在观望、或被迫抵抗的守军,见大势已去,或丢弃兵器躲入民宅,或干脆换上百姓衣物逃走。更有部分本就对朱友宁不满的军官、士卒,开始成建制地向入城的昭义军投降,或调转矛头,攻击朱友宁的死忠。
天色渐明。当第一缕天光刺破笼罩洛阳的硝烟与火光时,这座千年古都已然面目全非。北门至皇城一带,杀声震天,尸横遍野。东、西两门,在昭义军持续猛攻和城内大乱的双重压力下,也相继被攻破或守军溃散,王琨、李恬所部大军,如同两股铁流,汹涌入城,与李嗣肱部汇合,开始清剿城内残敌,镇压趁火打劫的乱兵地痞,并分兵抢占府库、武库、粮仓等要害。
朱友宁率领的最后千余死忠,被压缩在皇城西南角一片相对完好的宫室群内,负隅顽抗。然而,四面八方都是昭义军的旗帜和喊杀声,外围防线不断被突破,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将军,守不住了!突围吧!” 亲兵统领浑身是血,嘶声劝道。
“突围?往哪突?” 朱友宁披头散发,甲胄染血,状如厉鬼,惨笑道,“城外全是李铁崖的人,叔父的援军……怕是来不了了。老子就是死,也要拉几个垫背的!去,把抓来的人质,全给老子押到前面来!老子倒要看看,李铁崖敢不敢踩着这些人的尸体过来!”
他竟真将最后数十名扣押的官员、士绅推到了阵前,作为肉盾。
这一下,反而激起了昭义军更大的愤怒,也使得那些本已动摇、被迫从逆的守军,更加离心离德。
“朱友宁!尔已穷途末路,何必再做此丧尽天良之事!速速投降,或可留你全尸!” 王琨立马于阵前,声如洪钟。
“放屁!老子是梁王亲侄,大梁的忠臣!要杀要剐,来啊!” 朱友宁疯狂叫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自昭义军后阵传来,一队精锐骑兵簇拥着一杆玄色蟠龙大纛,分开军阵,缓缓来到阵前。大纛之下,李铁崖一身戎装,外罩大氅,双目平静地扫过前方残破的宫墙、如林的刀枪,以及被推在阵前、瑟瑟发抖的人质,最后落在状若疯虎的朱友宁身上。
“朱友宁。” 李铁崖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压过了战场喧嚣,“洛阳已破,你大势已去。何必徒增杀戮,累及无辜?放下兵器,某可允你自尽,留你体面。若再执迷,乱箭之下,必成肉泥。至于这些人……” 他看了一眼人质,“你若伤他们一人,某便屠你朱氏在洛阳亲族十人,曝尸三日。你自己选。”
平静的话语,却蕴含着比任何咆哮都更冷酷的杀意。朱友宁如被冰水浇头,疯狂的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恐惧和挣扎。他看着周围越聚越多、刀枪如林的昭义军,再看看身边所剩无几、面露绝望的亲兵,最后,目光落在李铁崖那深不见底的双目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顽抗,只会死得更惨,甚至累及家族。
“哈哈哈……”朱友宁突然仰天惨笑,笑声凄厉,“李铁崖!你赢了!但这洛阳,这天下,你坐不坐得稳,还未可知!叔父……会为我报仇的!”
笑声戛然而止。他猛地拔出佩剑,横于颈前,最后怨毒地瞪了李铁崖一眼,狠狠一拉!
鲜血喷溅,尸身缓缓倒地。
主将自刎,最后的抵抗瞬间瓦解。残余的死忠或降或逃,人质被迅速解救。
“传令,”李铁崖目光扫过开始升起的朝阳,与这座满目疮痍、却已落入掌中的雄城,“肃清残敌,扑灭大火,安抚百姓,出榜安民。凡放下兵器者,皆不追究。凡趁乱劫掠、奸淫、杀人者,无论兵民,立斩不赦。王琨,总揽城防,接管四门,严防汴梁溃兵或奸细。李恬,控制洛水,清理河道,恢复漕运。李嗣肱,清点府库,登记缴获。冯先生,速拟安民告示,并派人联络城中耆老、名士,稳定人心。”
“再,”他顿了顿,声音转冷,“将朱友宁首级,悬于北门示众。将其余顽抗被擒之汴梁将校,公审后,罪大恶极者,明正典刑,以儆效尤。赵烁……”
“末将在!” 赵烁连忙上前,单膝跪地,心中忐忑。
“献门有功,保全城池生灵,当赏。即日起,授你为洛阳兵马副使,协助王琨将军,整肃城防,戴罪立功。你之家小,不日便可送来与你团聚。”
“谢主公隆恩!末将必誓死效忠,以报主公!” 赵烁感激涕零,重重叩首。
“至于葛从周、朱温援军……” 李铁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偃师,是荥阳,是朱温大军来援的方向,“王琨,加紧整备城防。李恬,多派哨船,沿洛水、黄河侦查。冯先生,察事房需全力监控汴梁军动向。告诉将士们,洛阳虽下,大战未歇。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诺!”众将轰然应命。
中和十八年三月十一,晨。历经血火洗礼,昭义军在主帅李铁崖指挥下,里应外合,浴血奋战,终克东都洛阳。朱友宁自刎,顽抗瓦解。自黄巢之乱后,几经易手、饱经摧残的千年古都,再次迎来了新的主人。消息如同惊雷,以最快的速度,传向四面八方。
潞州城外惊魂甫定的韩德让,接到捷报,老泪纵横,向北而拜。河阳、怀州军民,欢声雷动。邢、洺、磁、泽、乃至河中诸州,一片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