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假戏真做(1/2)
中和十七年四月初一,至初四。赵州城下,战云密布,旌旗猎猎,然而预料中沙陀军不顾一切的狂攻浪潮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诡异、更加压抑的态势,以及一场在沙陀、汴梁、乃至赵州守军三方之间展开的、充满算计、试探与反试探的心理博弈。
沙陀大营,中军帐内,气氛凝重,却并非盲目的狂热。周德威面色沉静,手指在地图上赵州与南方汴梁军大营之间缓缓划过。赤堇之败的教训犹在眼前,他深知杨师厚用兵老辣,绝不会坐视自己全力攻城而无动于衷。强攻赵州,固然可能拿下,然必伤亡惨重,届时兵疲师老,杨师厚以逸待劳,挥师北上,沙陀军危矣。
“杨师厚屯兵三十里外,名为观望,实为猎手。”周德威对帐下诸将沉声道,“我军若真个全力攻城,便是将后背卖给了他。此等蠢事,绝不可为。”
“然则大王(李存勖)有令,务必夺下赵州,震慑汴梁,提振士气。”李嗣昭皱眉道,“若不攻城,何以复命?”
“非是不攻,而是如何攻。”周德威眼中闪过锐利的光芒,“攻城为下,攻心为上。更要紧者,是逼杨师厚动,或至少,让他不敢轻动,为我军真正创造战机。”
他手指点向地图:“我军大张旗鼓,打造攻城器械,多树旌旗,白日里以偏师轮番佯攻四门,声势务求浩大,做出决死强攻之态,吸引守军与杨师厚注意力。然,攻势不必过猛,以消耗其箭矢精力、疲敝其军为要,绝不以士卒血肉贸然填壕。”
“那真正杀招何在?”有将领问。
“在于野战,在于机动,在于……诱敌!”周德威斩钉截铁,“杨师厚所恃者,无非是我军顿兵坚城,师老兵疲。我军偏要反其道而行之!李嗣昭,命你精选五千铁骑,人衔枚,马裹蹄,趁夜色秘密移营,不向南,不向东,而是向北,再折向西,绕至赵州西北五十里外,洺水上游的鸡鸣谷一带埋伏!多带引火之物,并分派游骑,广布斥候,重点监控汴梁军可能的粮道与巡逻路线!”
“将军是要……”李嗣昭眼睛一亮。
“若杨师厚真欲趁我攻城时袭我后路,或断我粮道,其军必动。鸡鸣谷是其北上袭扰的必经之路之一。待其偏师进入,你便伏兵齐出,焚其辎重,歼其一部,务必重创之!此乃断其一指,挫其锐气,更可警告杨师厚,我军并非毫无防备,其若妄动,必遭反噬!”
“若杨师厚忍得住,不动呢?”
“他若不动,我便逼他动,或至少乱其心神。”周德威冷笑,“同时,以大王名义,多写箭书,射入赵州城中。内容有二:一,痛斥朱温弑主(王镕)夺地,伪示仁义;二,告知守军,汴梁杨师厚已与我沙陀密约,共分赵州,待城破之日,便是屠尽守军、嫁祸沙陀之时!要写得有鼻子有眼,譬如约定在何处交割,何部执行屠杀等。此箭书,不仅射入城中,更要‘不慎’让部分被汴梁游骑截获!”
这是攻心之计,既离间守军与汴梁,又给杨师厚制造麻烦——若守军信了,必对汴梁恨之入骨,甚至可能出城攻汴梁军;若箭书被汴梁截获,杨师厚也要担心沙陀是否真有此“毒计”,或至少需向朱温解释,徒增猜忌。
“再者,”周德威补充,“对赵州,围三阙一。尤其西门,佯攻可稍减,留出生路。若符习是个聪明人,在汴梁不可恃、沙陀复仇、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或许会选择弃城而走。只要他肯走,赵州便可不战而下,我军亦免攻坚之损。即便他不走,此势亦可动摇其死守之心。”
赵州以南,宣武军大营。杨师厚接到沙陀军白日虚张声势、夜晚却无实质猛攻,以及游骑截获疑似沙陀“密约”箭书(关于共屠赵州)的报告,抚须沉吟,嘴角露出一丝了然与嘲讽的笑容。
“周德威这老狐狸,果然学乖了。想引某出动,或乱某心神?雕虫小技。”杨师厚对副将道,“他白日佯攻,是疲敌,亦是示形。夜晚不动,是蓄力,更是防备我军。其伏兵,必设于我要害必经之路上。鸡鸣谷?抑或黑松林?”
“大帅,是否派兵搜索,清除其伏兵?”副将问。
“不必。”杨师厚摇头,“他既设伏,便是以逸待劳,我军去搜,反易中计。他不是想让我动吗?我便动给他看,但动的方式,要由我定。”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赵州东南方向:“王彦章!”
“末将在!” 王铁枪瓮声应道。
“命你率‘落雁都’精骑三千,再配以轻甲步卒两千,合计五千,大张旗鼓,出营向北,做出欲袭扰沙陀军东南侧后、断其粮道的姿态。行军不必过快,声势不妨弄大些,要让沙陀斥候看得清清楚楚。”
“大帅,若是遇伏……”王彦章虽勇,却不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