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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野心勃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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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十七年二月中,镇州惊变的余波,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河北大地激起了更加剧烈、更加复杂的连锁反应。成德节度使王镕遇刺、生死垂危(确凿消息终于传来:王镕已死,世子王昭祚重伤昏迷,生死未卜),其经营多年的权力架构一夜崩塌,留下的不仅是镇州城内的血腥与混乱,更是一个巨大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权力真空,以及随之而来的、足以将整个北地卷入更深渊涡的谋算与角力。各方势力的目光,从未如此炽热而又警惕地聚焦于这片突然失去头狼的领地。

镇州城内,刺鼻的血腥气尚未散尽,权力的争夺已从暗处浮上水面,变得更加赤裸与残酷。王镕的尸体被草草收敛,世子王昭祚被老将张文礼拼死救出,安置在一处隐秘宅院,由心腹死士护卫,延医救治,对外则严密封锁消息,只称“伤重静养”。然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镕已死、王昭祚危殆的消息,依然如同瘟疫般在成德军政高层中飞速扩散。

以行军司马李蔼、押牙李公佺为首的部分文官与中层将领,迅速聚集,他们多是王镕提拔的“少壮派”或与王氏宗族关系较远者。在最初的惊恐过后,一股难以抑制的野心与对未来的恐惧交织,驱使着他们开始串联。李蔼在密室中对着几名心腹,面色阴郁地分析:“大帅已去,世子生死难料,纵使能醒,亦难执掌大局。沙陀衔恨,宣武觊觎,昭义窥伺,我成德已到生死存亡之秋!当此之时,若不能迅速推举贤能,整饬军政,结好强援,恐有分崩离析、人为刀俎之祸!”

“李公所言极是!然,何人可当此大任?”有人问。

李蔼目光闪烁,压低声音:“值此非常之时,论资历、威望、兵权,唯张文礼张老将军可暂镇局面。然,其年事已高,且素来忠于王氏,未必愿行非常之事。为今之计,当务之急是稳住军心,控制镇州及周边要地,同时……需速定大计,是联梁,是附晋,还是……另寻他路?”

“联梁?朱温虎狼之心,岂是良主?附晋?沙陀新败,且与我成德有隙,李存勖睚眦必报,岂肯相容?”另一人忧心忡忡。

“或许……可虑昭义?”有人试探道,“昭义李铁崖,虽亦枭雄,然其地处西南,与我成德无宿怨,且其用兵谨慎,重实利。若能结好,或可互为犄角,共抗强梁?”

“李铁崖?”李蔼沉吟,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此人确是个选项。其新得洺西,兵锋正锐,且与朱温、沙陀皆不睦。若能与昭义结盟,至少可保西线无虞。然,此人深不可测,其志恐不在小。与之交往,需格外谨慎,需有足够筹码……”

他们所谓的“筹码”,自然是指成德的土地、军队、以及那至关重要的、连接河北东西、控扼太行山东麓门户的战略位置。一场关于出卖部分利益以换取生存甚至个人权势的密谋,在镇州的暗影中悄然滋长。

与此同时,以张文礼为首的王氏旧部与部分元从老将,则在另一处宅邸中,气氛悲愤而凝重。张文礼须发戟张,老泪未干,拍案怒喝:“大帅尸骨未寒,世子昏迷不醒,便有人欲行不轨,妄图窃取基业!此等行径,与弑主逆贼何异?!老夫但有一口气在,绝不容成德百年基业,毁于宵小之手!”

“张老将军息怒!”一名将领劝道,“李蔼等人,狼子野心,其与汴梁、晋阳乃至昭义皆有暗中勾连,不可不防。然,眼下我军新遭大变,人心惶惶,沙陀、宣武大军压境,内部若再起纷争,无异自取灭亡。当务之急,是拥立世子,正名分,稳军心!只要世子能醒,大局尚有可为!”

“世子……”张文礼看向内室方向,眼中满是忧虑与痛惜。王昭祚能否醒来,醒来后能否理事,皆是未知之数。

“若世子……”另一人低声道,话未说完,但意思已明。

“若世子不幸,”张文礼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成德乃王氏之成德!大帅尚有幼子昭诲,年虽稚龄,然血脉正统!届时,老夫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扶保幼主,肃清内外,以报大帅知遇之恩!至于外患……”他眼中寒光闪烁,“朱温、李存勖,皆非善类。然,两害相权取其轻。沙陀新败,其势暂挫;宣武势大,其心叵测。或许……可暂与沙陀虚与委蛇,许以厚利,共抗宣武,先度过眼前危机,再图后计。”

成德内部,已然分裂为至少两股甚至更多暗流。一股欲抛开王氏,另寻靠山,甚至不惜割地自保;另一股则欲坚守王氏正统,但在外援选择上亦陷入艰难抉择。而更多的中下层军官、地方豪强、乃至普通士卒,则在迷茫、恐惧与对未来的不确定中观望,他们的向背,将在很大程度上决定成德的最终命运。

“王镕死了!好!死得好!” 朱温在汴梁接到确切消息,双目中爆发出摄人的精光,但随即又微微眯起,露出老猎手般的审慎,“不过,死得太是时候,也太……干脆了些。看来,河北这盘棋,不止我们几家在下。”

敬翔道:“大王,无论黑手是谁,王镕一死,成德必乱。此乃天赐良机,绝不可失。李蔼等人,已有投效之意,然其要价不低,欲求节度留后之位,并保有镇、冀二州实权。张文礼等老顽固,则欲扶立幼主,联沙陀以抗我。”

“节度留后?哼,他也配!”朱温冷笑,“告诉李蔼,只要他能为某打开镇州城门,控制成德中枢,某便表奏朝廷,封他为成德节度使!不过,镇、冀二州,需由某派员协理军政,粮赋需优先供给王师。至于张文礼……”他眼中杀机一闪,“冥顽不灵,留着必是祸害。让杨师厚、葛从周,加紧对成德边境的军事压力,尤其是对张文礼可能控制的区域,做出大军压境态势。同时,再派密使,携带重金,分头联络成德军中其他实权将领,尤其是那些对张文礼不满、或与李蔼有隙者,许以高官厚爵,分化其部,制造内乱!必要时,可‘帮’他们一把,让张文礼‘意外’身亡!”

“那沙陀李存勖那边……”谢瞳问。

“李存勖小儿,新败之余,报仇心切,必不肯放过成德。”朱温沉吟道,“其若出兵,首要目标应是报仇,并夺取与沙陀接壤的赵、深等州。可令杨师厚部,稍作纵容,甚至可佯装不敌,让沙陀军与张文礼部,或者与成德其他势力先杀个你死我活。待其两败俱伤,我军再以‘调停’、‘平乱’为名,大举进入,收拾残局!届时,不仅可吞并成德大部,更可进一步消耗沙陀实力,一举两得!”

“大王高见!”众谋士叹服。

“还有昭义李铁崖,”朱温转向葛从周,“葛帅,你那边对昭义军的威慑,需再加一把火。可遣一支偏师,做出欲渡漳水、收复洺西的姿态,逼李铁崖将注意力转回西线,无暇东顾成德之事。同时,继续以朝廷名义,对其加官进爵,温言抚慰,务必将其稳住,至少不能让他在此刻与沙陀联手,搅乱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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