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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玄甲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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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十五年冬,潞州的第一场雪来得格外早,也格外急。砺锋堂内,地龙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李铁崖眉宇间那刀刻般的凝重。他独臂按在巨大的舆图上,指尖从刚刚经历血与火、如今已尽归朱温掌握的关中,缓缓移向东面那代表汴州的猩红标记,最终,沉沉落在象征昭义三州的区域之上。舆图旁,最新的谍报堆积如山:朱温在长安“清君侧”、戮朝臣、挟天子、晋梁王,气焰熏天;其麾下宣武军正以横扫之势,肃清关中残余,兵锋之盛,一时无两。北面,太原方面亦有密报传来,李克用败归晋阳后,痛定思痛,正在疯狂扩军,尤其沙陀本族“铁林军”骑兵,据说已增至三万,日夜操练,复仇之火在晋阳宫熊熊燃烧。

“玄甲营……仅余三百零七骑。”李铁崖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堂内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河阳血战,他倾注心血秘密组建的重甲铁骑“玄甲营”,初阵即遭遇惨烈损失。这不仅是兵员的损失,更是战马、重甲、以及无数训练心血的巨大消耗。

冯渊肃立一旁,白眉紧锁:“将军,河阳之败,非战之罪,乃势不如人。然,此战亦暴露出我昭义致命短板——无强骑,则野地难争锋,奇正难以相合。朱全忠有‘厅子都’、‘落雁都’精骑,李克用有‘铁林军’、‘横冲都’锐骑,皆可聚可散,来去如风,冲阵摧坚。我昭义虽有‘虎贲’重步堪守,然机动力匮乏,如巨人缚足,处处受制。今朱温势成,李克用磨牙,我处夹缝,若再无一支可堪野战的精锐铁骑,恐……只能困守孤城,坐以待毙。”

谢瞳补充道,语气沉重:“河阳新失,南线门户洞开,杨师厚虎视眈眈。北有沙陀,东有强梁,局势危如累卵。扩建玄甲铁骑,已非图强之选,实乃存亡之必须。然,战马、重甲、骑士,皆非一日可成。府库经年积蓄,河阳一役消耗甚巨,而今……”

“再难,也要建!”李铁崖斩钉截铁,独目中迸射出决绝的光芒,“不仅重建,还要扩!三百骑不成军,我要两千铁骑!要能在平原之上,与沙陀、宣武精锐一较高下的铁骑!”

他霍然转身,目光灼灼:“马从何来?甲从何铸?人从何选?钱粮何出?今日,便要议个章程出来!”

冯渊与谢瞳精神一振,知道主公已下决心。冯渊上前一步,沉声道:“将军既已决断,渊以为,当行‘四管齐下,非常之策’!”

“其一,战马。此乃重中之重,亦最难速成。可分三路:北路,可密遣心腹,携重金及我潞州盐铁、泽州丝帛,北上云、蔚,乃至冒险深入草原,与党项、吐谷浑、甚至契丹部落交易,专购河西、突厥良驹。此事需绝对隐秘,交由察事房中精通商道、熟稔胡情者操办。东路,可设法与沧、景等近海藩镇暗中交易,购海运而来的契丹、室韦马。此外,”冯渊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或可……与太原做笔买卖。”

“李克用?”李铁崖眉头一挑。

“正是。”冯渊点头,“沙陀盛产战马,尤其适应中原气候的代北马。李克用新败,急需钱粮物资以扩军复仇。我可遣密使,以市易为名,用盐、铁、布帛,换取其战马。此虽资敌,然我所得实利更大。且交易可假托商队,分批进行,隐秘行事。”

“与虎谋皮,风险极大。”谢瞳提醒。

“风险与机遇并存。”冯渊道,“只需操作得当,分批少量交易,李克用即便察觉,在未与我彻底翻脸前,为利所驱,亦可能默许。此为一利。其二,重甲军械。河阳之败,所失甲胄器械需重新打造,更需新增。改良明光铠,减轻重量,增强关节防护。马铠、马槊、骑弓、环首刀,皆需特制。磁州之铁,潞州之炭,需优先供给。可严查民间私藏精铁,一律官价收购。工匠给予厚禄,严保机密,其家小集中安置,以防外泄。”

“其三,兵员。”冯渊继续道,“骑士首选,当从河阳血战余生的三百玄甲老卒中擢拔忠勇者为骨干,授以伙长、队正之职。其次,从‘虎贲’营及三州边军中,遴选通晓骑术、膂力过人、胆气豪壮者。再其次,可暗中招募流落中原的沙陀、回鹘、党项善骑之勇士,许以重利,严加控驭。首批两千骑,宁缺毋滥,必要百战余生之悍卒,或百里挑一之壮士。”

“其四,钱粮。”冯渊看向李铁崖,“此乃根本,需韩老劳心。”

李铁崖闻言,命人请韩德让进堂内议事。

韩德让早已盘算,闻言道:“将军,老朽粗略核算,欲成两千重骑,人吃马嚼,甲胄器械,赏赐抚恤,所费堪称巨万。府库现存,十不足一。当行‘开源节流,非常之策’:一,加征一笔‘备虏捐’,名目为加固城防,抵御北虏、东寇,分摊至三州士绅富户,计口征钱。二,清理河阳败退时携回及历年缴获之浮财,折价变卖。三,削减非必要开支,节度使府及各衙门用度减半,百官俸禄暂发七成。四,以官督商办之法,专营盐铁,所得利钱,大部充作军资。五,向城中大户‘劝捐’,许以虚衔或将来优待。唯此,或可勉强支撑。”

李铁崖听罢,沉默良久。冯渊之策,可谓剑走偏锋,风险与机遇并存;韩德让之计,则是刮骨疗毒,必将触动利益,引来怨言。然,时势如此,不由他不行险。

“便依二位先生之策!”李铁崖最终决断,声如铁石,“然,需约法三章:一,战马交易,尤其与北地、太原之交易,由冯先生亲掌,察事房执行,绝密!二,工匠募集、甲胂制式,由石坚(玄甲营主将)与韩老共掌,石坚主军,韩老主工,同样绝密!三,加征捐税、清理浮财等事,由韩老总揽,账目分明,若有贪墨、激起民变者,立斩不赦!我李铁崖俸禄、节度使用度,先削减七成,充作军资!”

他目光扫过三人:“此非寻常扩军,乃我昭义生死存亡之所系!两千玄甲,必要在一年之内,成军可战!人、马、甲、械,必要最优!为此,可不择手段!”

“诺!”冯渊、谢瞳、韩德让肃然领命。

军令既出,昭义这台战争机器再次以最高效率,同时也是最隐秘的方式,疯狂运转起来。

战马:数支精干的商队,携带着盐引、铁券和沉重的金银,在察事房的掩护下,消失在通往北地草原和太原的商道上。边境榷场,私下里的马匹交易量悄然攀升。潞州以北的山谷中,新建了数处隐秘的牧场,来自各方的马匹在此接受严格的甄选和初步调训。与太原方面的交易最为敏感,冯渊派出了最得力的干员,以多重伪装,通过数道中间人,与沙陀部落中不那么“忠诚”的头人进行着危险的买卖。一匹匹肩高体健、毛色油亮的代北骏马,被混在商队中,昼伏夜出,绕过重重关卡,悄悄运入潞州。

军械:在漳水上游一处人迹罕至的山坳里,来自三州的铁匠、皮匠、弓匠被集中于此,他们与家人被妥善安置在附近的“匠户营”,待遇优厚,但未经许可不得离开。磁州的上好铁料,潞州的优质煤炭,被源源不断运来。炉火日夜不熄,捶打之声不绝于耳。石坚带着幸存的玄甲老兵,与工匠们反复研讨,在缴获的沙陀、宣武骑兵甲和原有明光铠基础上,改进着每一片甲叶的形状、厚度与连接方式,力求在防护、灵活与重量间找到最佳平衡。特制的加长马槊,需要精选积竹木柲,反复刷漆阴干,耗时良久;坚韧的复合骑弓,对材料要求极高;就连马蹄铁,也要求用最好的精铁,由老师傅亲手锻造。

兵员与训练:选拔在极端保密下进行。石坚与副手陈彦(原河东边军骑兵军官,精通骑战)亲自考核。首要标准是忠诚与勇悍,需有同袍保结,家世清白。其次是体魄,需能披重甲驰骋,开强弓,舞长槊。河阳幸存的三百老卒自然成为骨架,被授予中下级军官职务。从“虎贲”营及各边军精选的千余悍卒,以及暗中招募的近百名善骑的胡裔勇士,组成了新的基础。他们被集中在远离人烟的深山营地,与世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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