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洞中遇袭(1/2)
那天的天黑得不对劲。
不是黄昏那种慢慢沉下去的黑,是像谁把一整块黑布突然蒙在天上,从东边往西边卷,眨眼间就把太阳吞没了。
林小山抬头看的时候,最后一缕光正从云缝里挤出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一根手指。然后那根手指也沉下去了。
四周静得吓人。
没有风。没有鸟叫。连恒河的水声都消失了,像是河水也被这黑暗吓住了,不敢流动。
远处原本能看见的王舍城灯火,一盏一盏地灭掉。不是人吹灭的,是光自己撑不住,被黑暗一点一点啃干净。
林小山站在原地,手按在腰间的双节棍上。他试着往前迈了一步,脚下踩到的不是熟悉的泥土,而是某种软绵绵的、往下陷的东西,像是地面也变了。
他回头,想喊程真。
身后没有人。
只有茫茫的黑,无边无际地摊开,像一张永远走不出去的网。
程真不知道自己在哪儿。
上一刻她还在河边洗手,指缝里还残留着恒河水的凉意。下一刻,那凉意就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像是有什么冰凉的、软软的东西从水底升起来,缠住了她的脚踝。
她低头看,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种触感是真实的。一圈一圈往上缠,缠到小腿,缠到膝盖,缠到大腿。不疼,也不紧,但就是让她一步也迈不动。
“林小山!”她喊。
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连回声都没有。
她攥紧链子斧,指节发白。手心全是汗,但她没有抖。
她只是站在那里,等着那个缠她的东西现形。
林小山在另一个方向。
他一直在走。
但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脚底下的触感一直在变——有时候是沙地,有时候是草地,有时候是光滑得像镜子一样的石板。唯一不变的是四周的黑,浓得化不开。
他摸出火折子,吹了吹。
火苗窜起来的那一瞬间,他看见一张脸。
就在他面前三寸的地方。
惨白的,五官模糊的,像在水里泡了很久的那种脸。
火苗灭了。
林小山猛退两步,双节棍甩开,在身前抡出一圈风声。但那一圈风声里什么也没有碰到。
他喘着粗气,后背全是冷汗。
“幻觉……是幻觉……”他自言自语,声音抖得厉害。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轻轻笑了一声。
牛全蹲在地上,抱着他的工具箱。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站起来过。因为这黑暗降临的时候,他正蹲着检查一块玉碟碎片,等他抬起头,周围已经什么也没有了。
他试图站起来。但刚站到一半,就感觉头顶有什么东西压下来,冰凉的,软塌塌的,像一床浸了水的棉被。他赶紧又蹲下去,那东西就不压了。
他试过往左爬,往右爬,往前爬,往后爬。每次爬出十几步,手就会摸到一堵冰凉的墙。他不知道那是真的墙,还是黑暗变的墙。
于是他就不爬了。
他把工具箱抱在怀里,下巴抵在箱盖上,一动不动。
“理论上有光就好了……”他小声嘟囔,“理论上……应该能出去……”
他说了很多遍,像是说给自己壮胆。
陈冰听见了心跳声。
不是她自己的心跳,是另一个人的。很近,就在她耳边。咚,咚,咚,一下一下,慢得像快要停了。
“谁?”她问。
没有人回答。
但那个心跳声还在,越来越近,像是有人正把耳朵凑到她耳边听。
陈冰攥紧药囊,另一只手摸出银针。
“再靠近,”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稳,“我扎你了。”
心跳声停了。
然后有呼吸声,喷在她后颈上。
凉的,带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味。
陈冰没有回头。
她只是闭上眼睛,默念起当年师父教的医者心经。
八戒大师在黑暗中盘腿坐下。
他从一开始就没有试图走动。因为这黑暗刚来的时候,他就感觉出来了——这不是普通的黑,这是业障。是每个人心里最深的恐惧化成的黑。
他试着诵经。但刚念出第一个字,那声音就被黑暗吞掉了,连回声都没有。
他试着念佛号。也一样。
于是他就不念了。
他只是坐着,双手合十,眼睛闭着。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游来游去,偶尔碰一下他的肩膀,偶尔碰一下他的膝盖,像水里的鱼。
他没有动。
霍去病站在原地。
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动的人。
从黑暗降临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原地,握紧钨龙戟,一动不动。
他能感觉到这黑暗的古怪。它不仅仅是黑,还带着某种古老的、冰冷的、非人的东西。像是活了两千年的人才能认出来的东西。
它在他耳边低语。
“你早就死了……”
“你早就该死了……”
“两千多年了……还赖着不走……”
霍去病没有理它。
他只是握紧戟,右眼的银白一点一点亮起来,像黑暗中点燃的一盏孤灯。
苏文玉没有睁眼。
她从黑暗降临的第一秒就闭上了眼睛。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知道,在这片黑暗里,眼睛看到的全是假的。
她靠耳朵听,靠鼻子闻,靠皮肤感受。
她听见远处有呼吸声,很急促,是林小山的。她听见左边有金属摩擦声,很轻,是牛全在拨弄工具箱的搭扣。她听见右边有诵经声,虽然被黑暗吞掉了,但她知道那是八戒大师。
她闻见一股药香,是陈冰的药囊。闻见一股汗味,是程真紧张时才会出的那种汗。
她感觉到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远处走动。
她没有动。
她在等。
等这黑暗露出破绽。
程真不知道等了多久。
缠在她腿上的那个东西已经缠到了腰。冰凉的,软软的,像无数根湿漉漉的手指。她攥紧链子斧,手心里全是汗。
突然,她听见一个声音。
很轻,很远,像是从极深处传来的。
“程真……”
是林小山的。
她猛地睁大眼睛,但什么也看不见。
“林小山?”
那个声音没有回答。但它一直在喊,一声一声,越来越近。
程真循着声音的方向,一步一步往前挪。缠在腰上的那个东西箍得很紧,每迈一步都像在跟一条巨蟒搏斗。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听出来了——那个声音虽然很像林小山,但不是。
真的林小山,喊她的时候,语气里总是带着那么一点欠揍的调调。而这个声音,太认真了,太深情了,反而假。
她走了一百步,或者一千步,或者一万步。
缠着她的东西突然松开了。
眼前出现一点光。
很微弱,但确实是光。银白色的,冷冰冰的,像月光,又像霍去病眼睛里那种光。
她朝着光走过去。
然后她看见了。
霍去病站在原地,钨龙戟竖在身前,戟尖上亮着一团银白色的光芒。那光芒很淡,只能照亮他周围三尺的地方。
但就这三尺,已经足够。
程真看见,霍去病周围站着好几个人。林小山、苏文玉、牛全、陈冰、八戒大师——都在。每个人都离得很近,近到伸手就能碰到。
可刚才,他们谁也没看见谁。
“都别动。”苏文玉的声音响起,平静得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这黑暗能隔绝感知。但只要站在一起,它就分不开我们。”
林小山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程真。程真也在看他。
两个人的眼睛都红红的,但谁也没说什么。
林小山咧开嘴,想开个玩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程真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腕。
很凉。
但那是真的。
霍去病看着围拢过来的众人,右眼的银白又亮了几分。
戟尖的光芒扩展开来,照亮了一丈,两丈,三丈。
黑暗在光芒边缘翻滚着,像一头受伤的野兽,不甘地咆哮,却不敢靠近。
“走。”霍去病说。
七个人站成一个圈,背靠着背,一步一步往前走。
身后,黑暗吞没了他们留下的脚印。
前面,什么也没有。
但他们知道,只要还在一起,就不是走丢。
天黑得不对劲。
不是慢慢暗下去那种黑,是像有人从天上泼下一桶浓墨,唰的一下,把整片天地染透了。
林小山抬头的时候,最后一缕光正从云缝里挤出来,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的手指。然后那根手指沉下去了。
“不对劲。”霍去病按住钨龙戟,右眼的银白自动亮起,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微光,“有东西来了。”
话音刚落,地面开始震动。
不是普通的震动,是那种从地心深处涌上来的、像巨兽翻身一样的震颤。碎石从山坡上滚落,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闷响。
“那边!”程真指向东边。
黑暗中,亮起一点金光。
那金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是一尊三丈高的金色巨像,浑身流转着金属光泽,每一步踏下,地面就陷进去一个深坑。
“金妖。”苏文玉声音发紧,“五行妖中的金行。”
西边突然窜起冲天大火。
火光里,一个人形的东西正在成形——通体赤红,浑身烈焰,每走一步,脚下的草木就瞬间化为焦炭。
“火妖。”八戒大师攥紧佛珠,“阿弥陀佛……”
南边涌来滔天巨浪。
那浪头是竖着的,像一堵水墙,直直地往这边压过来。水墙里隐约能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张着嘴,无声地咆哮。
“水妖。”陈冰往后退了一步,药囊里的瓶瓶罐罐哗啦啦响。
北边的地面突然裂开。
无数粗大的藤蔓从裂缝中涌出,像无数条巨蟒,在空中扭曲、挥舞。藤蔓顶端开着血红色的花,花蕊里滴着粘稠的汁液。
“木妖。”牛全抱着工具箱,指尖在搭扣上蹭了蹭,又蹭了蹭。
咔嗒。咔嗒。
最后一个方向,土。
脚下的大地开始隆起,一座土山从地面升起,土山顶上站着一个巨大的石人,浑身由泥土和岩石组成,眼睛是两块燃烧的炭。
“土妖。”霍去病握紧钨龙戟,右眼的银白亮得像一盏灯。
五只妖,从五个方向,缓缓逼近。
“进洞!”霍去病一声低喝,率先冲向身后的山壁。
那里有一个洞口,黑黢黢的,不知道有多深。但此时此刻,已经没有别的路了。
七个人朝着洞口狂奔。
身后,金妖踏着沉重的脚步追来,每一步都震得人脚底发麻。火妖喷出的烈焰已经烧到身后三丈,热浪烤得后背发烫。水妖卷起的巨浪哗啦啦作响,浪头溅起的水花打在脸上,冰凉刺骨。木妖的藤蔓在地面上爬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条蛇。土妖迈着缓慢但不可阻挡的步伐,每一步落下,地面就塌陷一块。
“快!快!”林小山拉着程真的手,拼命往前跑。
程真的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
她低头一看——一根藤蔓,已经缠上了脚踝,正在往上爬。
“别管我!”她抽出链子斧,一斧斩断藤蔓。
林小山一把拽起她,继续跑。
洞口越来越近。三十丈。二十丈。十丈。
霍去病第一个冲进洞里,钨龙戟横在身前,回头看了一眼。
五只妖,已经到了洞口。
“进来!”他低喝。
六个人连滚带爬冲进洞。
就在最后一个人冲进洞的瞬间,火妖喷出的烈焰封住了洞口。火焰呼呼作响,热浪灌进来,烤得人满脸发烫。
“往里走!”霍去病带头往深处跑。
洞里很黑。很窄。很冷。
七个人不知道跑了多久,终于停下来喘气。
身后,洞口的方向,隐隐能看见火光在跳动。五只妖没有追进来,但它们也没有离开。它们在等。
“它们……”林小山喘着粗气,“它们为什么不进来?”
苏文玉闭目感应片刻,睁开眼:“这洞……有古怪。它们不敢进来,或者……进不来。”
“那咱们也出不去啊。”牛全抱着工具箱,声音发颤,“洞口被封了,咱们困在这儿了。”
沉默。
黑暗中,只有七个人的呼吸声,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突然,洞深处传来一声闷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地底钻出来了。
霍去病举起钨龙戟,戟尖的银白光芒照亮了前方——
通道尽头,站着一个金色的身影。
金妖。
它比外面那只小得多,只有一人高,但通体流转的金光说明,它是金妖的分身。它不知用什么方法,从地底绕进了洞。
金妖动了。
它迈开步子,一步一步逼近。每一步落下,地面就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不对,不是冰霜,是金属。它走过的地方,岩石变成了金属。
“它会转化物质!”牛全惊呼,“别让它碰到!”
金妖已经冲到面前。
霍去病一戟刺出!
戟尖刺在金妖胸口,发出“叮”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金妖退了一步,但胸口只有一道浅浅的白痕。
它低下头,看了看那道白痕,然后抬起头,盯着霍去病。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它在笑。
金妖抬手,一拳砸向霍去病。
霍去病侧身避开,拳头砸在旁边的洞壁上。轰的一声,洞壁炸开一个深坑,碎石飞溅。
“这东西……”林小山双节棍在手,“怎么打?”
苏文玉清光护体,九世轮回刀出鞘:“它有核心!胸口正中央,那团金色的光!”
程真链子斧劈出,斧刃砍在金妖肩上,砍出一道白痕,但很快就愈合了。
“太硬了!”她咬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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