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蜡油滴出真全家福(2/2)
胶质尚未抵达。
可我后颈,已经先一步,起了鸡皮疙瘩。
不是冷。
是焊枪点火前,金属预热的震颤。
脊椎骨缝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发烫。
我坐下去的那一刻,就不是人了——是楔子,是铆钉,是把自己当最后一节保险丝,硬生生砸进广寒宫最深的神经断口里!
脊椎“咔”地一弹,像被烧红的钢钎捅穿腰眼!
不是疼。
是整条脊柱突然活了——每一块椎骨都在尖叫、在共振、在往我脑子里倒灌三十年前我爸拖拉机排气管爆裂时那股铁腥味!
可就在剧痛炸开的零点三秒内,我听见了——
不是耳膜接收的声音,是颅骨内壁在震:
“用你第一次骑拖拉机摔裂尾椎的痛觉当焊温!”
常曦-α的声音。
不是从耳边来,是从我尾椎骨缝里长出来的。
我眼前一黑,视网膜上却炸开一片蓝——不是光,是液态的蓝,像融化的夜空,裹着她残存的意识流,顺着我刚夯进SIM槽的蜂蜡菌丝导管,逆血而上!
她没走,她没散,她把自己拆成最后一道校准信号,以量子纠缠态为引信,以我的痛觉为熔炉温度,直扑颈后那枚指甲盖大的记忆芯片接口!
“嗤——!”
不是烧灼声。
是番茄藤破土时,嫩茎顶开腐叶的闷响。
我脖颈后猛地一烫,低头瞥见自己手背青筋暴起,皮肤下竟有银灰脉络一闪而过——像根活蚯蚓,正沿着肌腱往耳后游!
再抬头,神经舱观察窗上的琥珀二维码已褪尽光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结晶。
不是金属,不是硅晶。
是微型番茄藤!
半透明,泛着晨露般的虹彩,藤蔓纤细如发丝,却在芯片裂缝边缘疯狂缠绕、分叉、结苞——苞尖微微鼓起,隐约透出一点青涩的绿。
而就在藤蔓交叠最密处,浮出两道交织的脑电波图谱:
左边,是广寒宫初雪夜,我笨拙递上一罐自酿山楂酱,她指尖沾酱,我慌得去擦,结果撞翻保温箱,冷雾漫开时,她睫毛一颤,我鼻尖撞上她额角——那一瞬的θ波峰值,尖锐得像把刀;
右边,是三个月前生态穹顶漏气,她徒手撕开高压阀,我扑上去按住她流血的手腕,两人额头抵着额头喘息,β波与δ波在监测屏上轰然对撞,熔成一道金红色的弧线……
图谱无声,却震得我牙龈发酸。
就在这时——
“嗡……”
整个昆仑墟,死寂。
所有机械臂悬在半空,液压关节凝固如青铜铸像;主控屏蓝光一寸寸褪色,文字逐行溶解,不是消失,是化作粘稠、微带颗粒感的番茄酱色液体,“嗒、嗒、嗒”,滴落在控制台表面,蒸腾起一股熟透番茄混着铁锈的甜腥气。
我喉咙发紧,想喊常曦的名字,却只从齿缝里挤出半声嘶哑。
目光死死钉在神经舱内——
她动了。
不是睁眼,不是起身。
是右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还沾着方才胎发二维码显影时渗出的琥珀色电解液。
她抬起手,悬停在胸前,掌心朝上,无名指根部……空着。
那里本该有一枚环——万年未摘的广寒宫首席权限戒,钛晶合金,内刻《河图》星轨。
可现在,只剩一圈极淡的压痕,像被时光漂白过的旧吻。
而就在那圈空白之上……
月壤微粒正从舱壁通风口簌簌飘落,地球泥土——是我昨夜偷偷藏进工具包夹层的、老家后院第三棵柿子树下的褐红壤——竟也凭空析出,混着舱内悬浮的纳米修复雾,在她指根上方三毫米处,缓缓旋转、聚拢、压实……
一枚戒指雏形,正在诞生。
素朴,粗粝,带着两种星球的胎记。
内圈幽光浮动,隐约可见四个小字,刀锋般刻进新生的矿晶基底——
欠汤三碗。
我喉头一动,下意识舔了舔干裂的下唇。
舌尖,还沾着半粒没咽净的番茄籽碎屑。
它正随着我急促的呼吸,在口腔里微微滚动……
而那枚未成形的戒指,内圈微光,忽然轻轻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