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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听雨开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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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晨光如薄纱般铺洒在归砚庐前院,青石板上还浮着夜雨留下的湿痕。

二十余名乡童席地而坐,衣衫粗朴,眼神却亮得像山间初升的星子。

他们望着那位素袍长身的先生——李鹤卿站在人群中央,手中并无医书典籍,只捧着一株刚从后园掘出的柴胡根。

根须沾泥,茎叶微黄,在朝阳下泛出淡淡的青灰光泽。

他将它高高举起,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谁来说说,它为什么叫‘柴’胡?”

孩子们面面相觑,有的低头抠手指,有的悄悄看向身旁同伴。

沉默片刻,坐在第一排的小少年陈阿芥终于鼓起勇气,细声开口:“因……因为它常长在柴堆边,又能疏解郁‘结’——就像劈开木头一样,把心里闷着的气给分开了。”

话音落下,四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低声附和。

李鹤卿目光一亮,含笑点头,眼中掠过一丝欣慰。

这孩子记性好,心也细,更难得的是,懂得从生活里看药性。

“说得极是。”他缓缓蹲下身,当众将那株柴胡投入早已架起的大锅中,汤水翻滚,药香渐起。

“今日第一课:药不在纸上,不在书里,而在土里、在风里、在人心里。你们记住,一个医者若只会背方子,不如药铺里的学徒;唯有看见草木生于何处,知其为何而生,才能真正听见它的声音。”

孩子们听得入神,有几个甚至不自觉地往前挪了挪屁股。

李鹤卿没有再讲更多理论,只是让他们轮流去摸那锅中的药材,闻其味,观其色,问他们各自的感受。

有人觉得柴胡气味辛辣,像是风吹过枯草坡;有人说它入口先苦后甘,像极了日子本身。

这一日的讲学,无台无座,无经无卷,却在每个人心中种下了一粒种子。

自那日起,药膳婆婆郑三娘便每日寅时起身,踏着露水进厨房熬粥。

她曾是静语七姑之一,年轻时以毒膳闻名江湖,晚年悔悟,甘愿隐于乡野,用一生所学调养体弱孩童。

她煮的药粥,以粳米为基,加入山药健脾,莲子安神,红枣补血,火候精准到一分不多、一秒不少。

可连续几日,她发现角落里的陈阿芥总偷偷把半碗粥倒在院角沟渠。

那孩子低着头,动作隐蔽,以为无人察觉。

第三天清晨,她不动声色端着新熬的粥走到他面前,轻声道:“今天这碗,加了点黄连末。”

陈阿芥一怔,低头一看,果然粥面浮着些许细末,颜色微苦。

他脸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攥住碗沿。

“你怕吃白食?”郑三娘并不责备,反而笑了,“可良药苦口,若连这点苦都咽不下,将来怎么扛得起病人的命?回去想想,你是来学医的,不是来还债的。”

少年垂首不语,最终一口一口,将整碗苦粥喝尽。

自那以后,他再未倒过一滴。

夜晚的归砚庐格外静谧。

檐下挂着一盏纸灯笼,映出一个伏案的身影——夜读童双桃,蝶茧侍女幸存者,靠着偷听旧日医师问诊、捡拾残卷自学成才。

此刻她正研习《女科辑要》,至“血崩不止”一条,眉头紧锁,百思不得其解。

雨忽然落了下来,淅沥打在瓦片上。

她顾不得多想,抱着书册冒雨叩响了李鹤卿的房门。

门开了,冷风夹着雨丝扑入。

李鹤卿见她浑身湿透,发梢滴水,当即皱眉,一把将她拉进屋内。

“换衣服,去烤火。”语气不容置疑。

双桃瑟缩了一下,还想说话,却被他止住:“现在不说医理,先活过来再说。”

待她换上干衣,蜷在炭盆旁微微发抖时,李鹤卿才踱步过来,轻轻问道:“你说血崩难治,那你告诉我——你见过女人流血最多的时候,是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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