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天网之后,灯火不熄(2/2)
话音落下,药香袅袅,朝阳初升,照在园中空地上那口熬药的大锅上,泛起一层金光。
双月默默走到园子中央,双手缠着白布,指尖微微颤抖。
她跪坐在地,掌心向上,仿佛承接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一缕极细的金丝从她指缝间延伸而出,摇曳不定,像是风中残烛。
忽然,那金丝剧烈震颤起来,映出一团模糊影像——一个蜷缩的身影,躺在潮湿石室之中,颈间似有铜光闪动……双月跪在园中空地,双手缠着素布,指尖微微颤抖。
她掌心向上,仿佛承接某种无形之物,一缕极细的金丝自指缝间延伸而出,在晨光熹微中摇曳不定,宛如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忽然,那金丝剧烈震颤起来,如琴弦绷紧,嗡鸣作响。
众人屏息凝视——金丝之上竟浮现出一团模糊影像:一间潮湿阴冷的石室,四壁渗水,青苔斑驳;中央蜷缩着一个瘦骨嶙峋的身影,衣衫褴褛,颈间似有铜环闪动。
那人嘴唇干裂,却仍在低声喃喃,声音断续如梦呓:
“……第七日……天上那个字……是‘救’。”
话音未落,影像骤然扭曲,金丝断裂,化作点点微光飘散于风中。
双月闷哼一声,肩头一晃,几欲跌倒,苏半夏疾步上前扶住她手腕,触其脉象,只觉气血逆冲,心神受损。
“她强行牵引残念,已伤及本源。”苏半夏皱眉低语,银蛊囊微微发烫,似在回应某种隐秘的共鸣。
就在这死寂之中,阿典猛然抬头,盲眼朝向东方,竹杖顿地:“我能听见!他还活着……他的声音顺着地下水纹传来了,带着湿气和铁锈味,是从东边来的!”他语速急促,“他说‘第七日’,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再晚,魂就回不去了!”
李鹤卿静立原地,目光落在手中那枚烧焦的铜牌上——“柒佰玖拾柒”。
编号对应之人,原以为早已沦为无名枯骨,却不料尚存一丝意识,被困于某处暗牢深处,日日承受驯志之毒的蚕食。
而那一句“天上那个字是‘救’”,更如重锤敲击在他心头。
这不是求生的呐喊,而是被洗去记忆后,灵魂深处残存的人性本能。
他缓缓合掌,将铜牌收入怀中,转身走入百草共耕园深处的小祠堂。
堂内供奉着一尊粗陶药王像,香火久歇,唯余尘灰。
他取出西山窑火废墟中带回的迷心花残粉,撒入青铜香炉,火折一点,青烟袅袅升起。
烟气盘旋而上,忽有一缕钻入供桌下那卷《未央卷》的残藤封皮。
刹那间,藤条竟如活物般微微抽动,像是沉睡的血脉重新搏动。
灰烬之中,浮现出一行朱砂批注,笔迹苍劲熟悉,正是师父李时珍亲书:
“毒所寄者,非独人身,亦在人心;医所治者,非独病症,更在制度。”
李鹤卿瞳孔微缩,呼吸一顿。
这句话如针,刺穿了他多年执守的医道边界。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在追查一味毒、一种方、一场阴谋,可如今看来,真正病入膏肓的,是这层层掩蔽之下的人间秩序——以“安神”为名行控制之实,以“良药”为器造无言之狱。
他闭目良久,再睁眼时,眸中已无迷茫。
推门而出,潮王姑正候于檐下,斗篷未解,神色凛然。
“准备三辆密篷车。”李鹤卿声音平静,却透着不可动摇的决意,“明日一早,我们去通州大牢。”
“通州?”潮王姑眯起眼,“那里关的都是重刑死囚,你确定?”
“正是。”他望向东方渐亮的天际,归心鸟悄然飞落屋檐,羽尖沾着夜露,在石阶上轻轻划过,留下一道湿润的痕迹——笔直向东。
“因为那里,关着最后一个‘安神丸’的监制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