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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2章 甲胄藏慈父,刀光映稚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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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武场的晨光裹着军械的冷意,雪儿正站在兵器架前擦拭她的长枪。枪缨在风里轻颤,枪杆被摩挲得发亮,映出她清瘦却挺拔的身影。十五岁的雪元帅,甲胄加身时自有股慑人的威严,可擦枪时偶尔蹙起的眉头,还带着点未脱的孩子气——像极了九岁那年,她第一次握紧长枪,枪杆比她胳膊还粗,却非要学着我的样子喊“嘿哈”。

“爸,”她转身时,枪尖在晨光里划出道冷光,“军需处送了批新甲片,说是紫金城缴获的精铁,你帮我看看这成色?”

我接过她递来的甲片,入手沉得压手,指尖划过边缘的纹路——这是当年紫金城守将的护心镜碎片,如今被锻成新甲,倒也算物尽其用。“好东西,”我替她拂去发间的铁屑,“比你朱雀城之战时的那套轻三成,穿上能多砍三个敌人。”

雪儿“噗嗤”笑出声,枪杆往我肩上轻轻一靠:“就知道你会夸。当年我刚学用枪,你也是这样,明明我扎偏了靶心,还说‘比上次稳多了’。”

风卷着远处士兵操练的呐喊漫过来,忽然就想起九岁那年,她第一次上战场前夜,抱着长枪在帐里转圈,军靴踩得毡毯咚咚响。我说“怕就别去”,她却把枪往地上一顿,说“爸你看,我能行”,枪缨扫过她的鼻尖,逗得她打了个喷嚏,却硬是憋着没笑,板着脸装严肃。

“爸,我开始问啦。”雪儿拉我在兵器架旁的石凳坐下,军靴在石板上蹭出细碎的响,“第一个,每次打完仗,你帮我擦盔甲的时候,是不是在偷偷检查我有没有受伤?”

是,每道划痕都要摸三遍。你从磐石堡回来时,甲胄上全是炸飞的石子印,我蹲在帐里擦,指尖划过护肩的凹痕,猜这是哪块石头崩的;摸到小臂处的裂痕,心就揪一下——定是被敌军的刀劈过。有次擦着擦着,发现内衬沾着点血渍,我手都抖了,翻遍你的衣袍找伤口,最后才发现是敌军的血,这才敢喘口气,后背早被冷汗湿透。

“是,”我捏了捏她的后颈,那里的皮肤比九岁时紧实多了,“看甲胄上的伤,就知道你这仗打得有多险。”

“第二个,我第一次杀敌人的时候,回来晚上做噩梦,你是不是一直抱着我哄我?”

是,抱到天快亮。你缩在我怀里,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喊“别过来”,眼泪把我的衣襟都打湿了。我摸着你的头,说“没事了,爸在”,把晓眉生前绣的平安符塞你手里。你攥得死紧,指甲掐进我胳膊,我却不敢动——怕一动,你就从这怀里醒过来,又掉进那梦里。天快亮时你终于睡沉,我看着你眼下的青影,忽然觉得这元帅印,沉得能压垮个孩子。

“是,”我刮了下她的鼻尖,那里沾着点铁屑的凉意,“想让你知道,杀了人不用怕,爸替你担着。”

雪儿往我身边挪了挪,手肘撞到我的护腰,带着点熟悉的力道:“第三个,你作为将军,却要听我这个小元帅的命令,有没有觉得委屈呀?”

没有,反倒觉得骄傲。你在点将台下令“青木将军带左翼”,我抱拳应“得令”,声音比谁都响亮。看着你站在高处挥旗,军甲在阳光下发亮,忽然想起你三岁时抓着我的令箭玩,说“长大了要当大元帅”,当时只当玩笑,没想到真有这么一天。你是我闺女,更是全军的雪元帅,听你的令,比听谁的都踏实。

“没有,”我声音软了些,“听雪元帅的令,是爸的福气。”

“第四个,紫金城之战胜利后,你为什么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欢呼,反而叹了口气?”

是叹你终于能歇口气了。全军欢呼时,你站在城楼上,甲胄上的血还没擦净,却笑得比阳光还亮,可我看见你握着枪的手在抖——那是累的。打了一年仗,九岁到十岁,别的姑娘在学描红,你却在学杀人;别的姑娘在绣荷包,你却在绣城防图。那口气里,有骄傲,有心疼,更有盼头——这下,我的雪儿该睡个囫囵觉了。

“是,”我笑了笑,眼角发潮,“叹我的雪元帅,终于不用再拼命了。”

“第五个,爸,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应该像普通女孩子一样,而不是在战场上拼杀?”

是,做梦都想。有次路过市集,看见扎红头绳的姑娘在买花,我盯着看了半晌,想“要是雪儿也这样,该多好”。你生日那天,我偷偷给你买了支玉簪,藏在帐里半年,却没敢给你——怕你觉得爸嫌你不像元帅。可看见你在战场上挥枪的样子,眼里的光比任何花还亮,忽然就明白,普通姑娘的日子,拴不住你这只鹰。

“是,”我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但更知道,你在哪片天空飞,都能飞得最高。”

雪儿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块磨得光滑的枪缨穗——那是她第一次杀敌时折断的,当时哭着说“再也不想用枪了”,如今却被她用红线缠得整整齐齐。“爸,这个给你。”她把布包塞进我手里,“你擦盔甲时摸到那些划痕,是不是在心里数‘这是第几道,下次得让她更小心’?”

布包贴着掌心,暖得像她当年在我怀里哭湿的衣襟。我望着她眼里的光,那光里有晓眉的影子,眼泪没忍住,掉在枪缨穗上。

“是,”我把她搂得更紧,“数一道,就盼一次,下次别让爸再替你捏把汗。”

午后的阳光斜斜切进元帅府的军械库,雪儿正对着十大战役的甲胄出神,指尖在磐石堡之战的护心镜上反复划过——那里有个碗口大的凹痕,是当年炸堡碉时被气浪掀飞的石块砸的。

“爸,”她忽然抬头,军蓝色的袖口滑下来,露出小臂上道浅疤——那是雷霆坞之战时被敌军的短刀划的,“你看这里,当时要是再偏半寸,我的胳膊就废了。”

“第一个,爸,要是当初我没有救龙凌陛下,你觉得我们现在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

该是在将军府的后院,你追着军犬跑,我在廊下看兵书。你会缠着伙房做糖糕,会趴在我膝头听晓眉的故事,会在演武场学射箭却总射偏靶心。九岁生辰时,我会给你买支玉簪,你会歪歪扭扭地簪在头上,跑着去跟奎木炫耀。没有帅印,没有烽烟,只有寻常日子的暖——可那样的你,眼里不会有现在的光,像被蒙尘的星。

“是,”我捏了捏她的胳膊,肌肉比九岁时结实多了,“但那样的日子,留不住你眼里的火。”

雪儿的耳朵红了,像当年第一次戴玉簪时的样子:“第二个,磐石堡之战我坚持自己去炸堡碉,你是不是既担心又觉得我长大了?”

是,心像被撕成两半。看着你绑炸药包的手在抖,却嘴硬说“爸你别管”,既怕那声炸响后见不到你,又骄傲我的雪儿敢扛事了。你翻出堡碉时,头发被熏得焦黑,却举着引信笑,说“爸你看我赢了”,我冲过去抱住你,才发现你膝盖在流血——那刻忽然明白,孩子长大了,总要自己闯,拦是拦不住的。

“是,”我望着那副磐石堡的甲胄,“担心得想替你去,又骄傲得想告诉全世界。”

她往我身边挪了挪,指尖划过雷霆坞的甲片:“第三个,这十场战役下来,你觉得我最大的变化是什么?”

是学会了把疼藏在笑里。磐石堡之战后,你哭着说“爸我怕”;黑风关之战受了伤,你咬着牙说“不疼”;到了紫金城之战,你中了流矢,还笑着指挥士兵“别管我,攻城”。甲胄越来越轻,枪越来越利,可眼里的光却没变,只是多了层铠甲——不是铁做的,是用一次次疼、一场场仗,熬出来的韧。

“是,”我声音低了些,“学会了疼,也学会了扛。”

“第四个,我知道你每次跟我出征都很辛苦,你有没有想过放弃,让我自己去闯?”

想过,却舍不得。有次你在迷雾谷指挥,我守在谷外,听着里面的厮杀声,想“让她自己闯吧,爸老了”。可看见你从谷里出来,脸上沾着泥,却举着敌军的帅印冲我笑,忽然就舍不得了——这丫头再厉害,也是我捧大的,她闯她的,我跟着护着,心里踏实。

“想过,”我笑了笑,“可脚不听使唤,总想跟着你。”

雪儿的指尖停在朱雀城的甲胄上,那里刻着朵小小的花,是她破城后随手刻的:“第五个,有人说我比你还厉害,你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是怎么想的?”

是觉得,这才是我闺女。他们说“雪元帅比青木将军当年还勇猛”,我嘴上说“她还差得远”,心里却比谁都得意。你九岁时追着军犬跑,我说“慢点”;十五岁时挥枪杀敌,我说“小心”,可眼里的骄傲藏不住——我的雪儿,青出于蓝,这是做爸的最大的脸面。

“是,”我把她的手包在掌心,暖乎乎的,“觉得我闺女比我强,爸脸上有光。”

她忽然站起身,转身抱住我,甲片碰撞发出轻响,却暖得人心头发烫:“爸……我现在才知道,那些说我厉害的话,其实都该说给你听……是你看着我摔了爬,爬了摔,从没说过‘不行’……”

我拍着她的背,任由眼泪落在她的发顶。这丫头,十五岁了,才把藏在枪缨里的体谅说破,那点小明白里藏着的懂事,比任何捷报都让人心安。

“是,”我轻声说,“我闺女厉害,是因为她配得上这份厉害。”

夜色漫进元帅府时,雪儿正翻着本旧相册,里面夹着张她九岁时的照片:穿着我的将军甲,拖着长枪站在演武场,枪杆比她人还高,却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旁边是我的手,正扶着枪杆怕她摔着——那是她第一次说要当元帅时拍的,奎木在旁边起哄“小不点还想当元帅”,她却梗着脖子说“等着瞧”。

“爸,”她指着照片上的长枪,“你当时是不是觉得,我连枪都举不稳,当元帅就是吹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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