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听雨轩中，圣女之约（1/2）

踏入“听雨轩”所在的这条僻静短街，那股从黑水坊带出来的、黏在皮肤和鼻腔里的污浊、喧嚣、以及无时无刻不在的窥探目光，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抹去了。

脚下是打磨平整的青灰色石板，缝隙里嵌着干净的细沙，踩上去只有轻微的、沉稳的“沙沙”声。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极淡的、清冷的幽香，不是脂粉，更像是某种生长在极高寒处的灵花混合了陈年檀木的味道，丝丝缕缕，若有若无，吸进肺里，竟有种洗涤灵台的微凉感。街很窄，两侧是高大、沉默的青灰色砖墙，墙头覆盖着深绿色的、绒毯般的苔藓，没有窗户，也没有招牌。光线从极高的、被两侧建筑切割成一条细缝的天空漏下，是仙界午后那种清澈、却依旧带着“重量”的天光，明晃晃地铺在石板路上，亮得有些晃眼，与两侧墙壁浓重的阴影形成鲜明对比。

街很短，尽头只有一扇门。乌木的门，没有繁复雕花，只在正中位置，以某种流畅的银灰色线条，勾勒出一幅简洁的图案——斜风细雨，打在一角飞檐和几片青瓦上。那雨水和瓦当的纹路，乍看是画，细看却仿佛在缓缓流动，带着一种奇异的、润物无声的道韵。没有门环，没有守卫。

凌云停在这扇门前。怀中那枚“飘渺云符”的温热感变得清晰而稳定，指引的终点就在这里。他抬头看了看那幅仿佛活过来的雨打飞檐图，又看了看空无一人的短街。这里太干净，太安静，与一街之隔的黑水坊仿佛是两个世界。

“听雨轩”…飘渺仙宗的据点，果然不同凡响。这阵法…浑然天成，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轻轻吸了口气，那清冷幽香似乎又浓郁了一丝，带着某种宁神的功效，让他因为连番战斗和紧绷神经而略感疲惫的心神为之一清。他上前一步，伸出手，手掌贴上那扇乌木门。没有用力推，只是将一丝精纯的、内敛的混沌灵力，顺着掌心，注入门中。

“嗡……”

门上的雨打飞檐图案骤然亮起一层柔和如月华的银辉。雨水仿佛真的滴落，在青瓦上溅起细微的、几乎不可见的涟漪。一股柔和但无可抗拒的“扫描”感掠过凌云全身，重点在他怀中的“飘渺云符”和他本身的混沌气息上停留了一瞬。随即，银辉收敛，乌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露出门后的景象。

没有想象中的庭院深深，也没有富丽堂皇的厅堂。门后，是一条不算长的、两侧墙壁爬满青翠藤蔓的回廊，回廊尽头，隐约可见一个开阔些的空间，有自然的天光洒落。空气里的幽香更明显了，还混合了一丝清冽的茶香和…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琴韵余音。

“凌老大，这地方…”跟在身后的石昊忍不住压低声音，瓮声道，他握着巨斧的手松了松，显然也感觉到了此地与黑水坊截然不同的气氛，警惕中带着一丝不适——这里太“雅”，太“静”，让他这种习惯在泥泞和血腥中打滚的粗豪汉子有些无所适从。

“噤声。”叶清雪清冷地提醒，她星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似乎对此地隐含的阵法道韵和那股清冷宁神的意境颇为欣赏。苏小蛮则好奇地左右张望，小脸不再煞白，怀里的罗盘也安静下来。影七伏在凌云背上，气息依旧微弱，但进入此地后，他紧锁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丝，此地那股清冷宁神的气息，对他体内纠缠的“影毒”和痛苦，似乎有那么一丝微弱的安抚。

凌云不再停留，背着影七，当先走入回廊。回廊两侧的藤蔓青翠欲滴，叶片上还凝结着未干的露珠，散发着清新的草木气息。脚下是光滑的竹制地板，走上去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吱呀”声，在这静谧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回廊不长，几步便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不算大、但布局极其精雅的庭院。庭院中心是一方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池塘，池水呈现一种温润的碧色，几尾色泽斑斓的灵鱼悠然游弋。池边错落摆放着几块形态自然的奇石，石缝间生长着几丛细叶兰草，正开着米粒大小的、淡紫色的花，散发出那清冷幽香的主要来源。池塘一侧，是一座半开放的水榭，以素雅的青竹和灰瓦搭建，四面垂着薄如蝉翼、绣着流云纹的白色纱帘。此刻，纱帘被银钩轻轻挽起，水榭内，一张矮几，两个蒲团，一壶清茶正袅袅冒着热气。

而那个一身白衣、怀抱古琴、清丽绝伦的身影，正静静跪坐在其中一个蒲团上。洛璃。

她似乎刚刚结束抚琴，纤长的指尖还轻轻搭在琴弦上。午后的天光透过水榭的竹檐，在她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白衣胜雪，青丝如瀑，容颜在明亮光线下更显无暇，如同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与这方精致庭院融为一体，和谐得不染丝毫尘埃。只是那双澄澈如秋水的眸子，在看向凌云一行人，尤其是看到凌云背上气息微弱的影七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悲悯与了然的神色。

“凌云道友，诸位，请进。”洛璃的声音响起，依旧如冰泉漱石，清冷平静，却比在怨魂崖下多了几分属于“主人”的温和。她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凌云微微颔首，率先步入水榭。他将影七小心地安置在水榭一角一个铺着软垫的竹榻上。石昊、叶清雪、苏小蛮也依次进入，在凌云示意下，在水榭边缘的竹制长凳上坐下，依旧保持着基本的警惕。石昊将巨斧小心地靠在腿边，叶清雪长剑横于膝上，苏小蛮则好奇地打量着水榭的陈设和池中的灵鱼。

矮几上，除了那壶清茶，还摆着几碟精致的、散发着淡淡灵气的茶点。洛璃提起白玉茶壶，为凌云斟了一杯浅碧色的茶汤，茶香随着热气升腾，竟让凌云体内运转的混沌灵力都活跃了一丝。

“此为‘静心雪芽’，产自飘渺仙宗雪顶，有宁神静气、涤荡杂念之效，对伤势恢复亦有微末裨益。道友不妨一试。”洛璃将茶杯轻轻推至凌云面前，自己也端起一杯，浅浅啜饮。

“多谢圣女。”凌云没有推辞，端起茶杯。茶水入口微涩，随即化作一股清冽甘泉般的暖流，顺着喉咙滑下，不仅驱散了口中残留的黑水坊浊气，更让紧绷的神魂舒缓了不少，连带着经脉的些微隐痛也减轻了。果然是仙家灵物。

他没有急着询问，而是借着品茶，快速调整着状态，同时观察着洛璃。这位圣女气质依旧出尘，但眉宇间似乎比上次在怨魂崖下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虽然被她很好地掩饰在平静之下。

“道友似乎…经历了一番波折。”洛璃放下茶杯，目光再次落向竹榻上的影七，以及凌云衣袖上沾染的、尚未完全干涸的几点暗色污迹，“看来黑水坊的‘欢迎’，并不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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