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黑水坊下，初闻净灵（1/2）

挤压感从四面八方而来，无形，却沉重得像灌了铅的湿棉被。空气不再是流动的，而是凝固的、带着无数微小悬浮物的胶质。每一次吸气，都感觉肺叶在对抗某种粘稠的阻力，吸进来的气味复杂到令人眩晕——腐烂菜叶的酸馊、动物排泄物的腥臊、劣质油脂燃烧后的呛人烟味、某种廉价香料的甜腻、以及更深层的、混合了铁锈、陈旧木料和无数人体汗液体味的、属于庞大聚居地底层的、无法散去的陈年污浊。这气味黏在舌根，让人喉咙发紧，想吐，却又吐不出什么。

光线是一种病态的、摇摇欲坠的昏黄。来自头顶极高处、镶嵌在巨大拱形石质穹顶缝隙里的、稀疏的、光芒暗淡的“长明石”。这些石头显然能量不足，或者被厚厚的污垢覆盖，光芒只能勉强穿透这深达数十丈的垂直空间，在落到底部时，已经微弱得如同濒死萤火虫的最后一次呼吸，仅仅能勾勒出巨大物体的模糊轮廓，却将更多细节吞没在深浅不一的、蠕动着的阴影里。

声音是另一种层面的挤压。不再是地下暗河单一的轰鸣，而是无数种声音被这巨大的地下空间放大、混合、发酵后形成的、永不停歇的、沉闷的嗡嗡背景音。远处隐约传来的、有节奏的、沉重的“哐当…哐当…”声，像是某种巨大机械或锻锤在工作；更近处，杂乱的人声、叫卖、争吵、哭喊、笑声，被扭曲、拉长，变得模糊不清；水流声在脚下某处继续呜咽，但多了船只划过、货物落水的“扑通”闷响；还有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嘶哑难听的歌唱，以及持续不断的、如同无数老鼠在夹板下奔跑的“窸窣”声……

这里是“黑水坊”的地下，流云城庞大排水系统和部分地下建筑的结合体，一个在官方地图上几乎不存在、却真实运行着的、混乱、肮脏、却又充满畸形生命力的巨大空间。

凌云五人此刻站在一条高出浑浊水面约两尺的、用粗糙木板和锈蚀铁条勉强搭成的“栈桥”边缘。栈桥歪歪扭扭，向黑暗深处延伸，桥面湿滑，布满可疑的污渍和青苔。栈桥一侧是深不见底的、缓缓流动的黝黑“水道”——比之前的暗河更宽，更像一条地下运河，水面上漂浮着各种垃圾，偶尔有简陋的、挂着昏黄风灯的小船无声滑过，船影在昏暗光线下如同鬼魅。另一侧，则是依附着巨大石壁搭建的、层层叠叠、摇摇欲坠的棚屋、吊脚楼、乃至直接掏空岩壁形成的洞窟，构成了一个立体、混乱、令人眼晕的贫民窟。无数狭窄的木梯、绳梯、晃动的吊桥，将这些“建筑”连接在一起，如同一个巨大、病态的蜂巢。

“这…这就是流云城然也被这气味冲得不轻。他握紧了巨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阴影中那些晃动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栈桥附近几个棚屋门口，或蹲或站着几个衣衫褴褛、面目模糊的人，正冷冷地打量着他们这几个“生面孔”，尤其是石昊背上那柄看起来就很值钱的巨斧，以及叶清雪手中锋芒内敛的长剑。

叶清雪眉头微蹙，星眸中闪过一丝厌恶，但更多的是警惕。她将苏小蛮往身边拉近了些，低声道：“跟紧，别乱看。”苏小蛮脸色苍白，紧紧抱着罗盘，大气都不敢出，身体微微发抖。影七伏在凌云背上，似乎对这种阴暗混乱的环境适应些，但呼吸依旧微弱，胸口那暗紫色掌印在昏黄光线下若隐若现。

凌云没有立刻走动。他迅速调整呼吸，适应着这污浊的空气，同时将炼虚中期的神识以最大谨慎向外延伸。此地的干扰比地下暗河通道更强，不仅仅是岩层，还有无数杂乱的生命气息、能量波动、以及某些区域明显的屏蔽或警戒阵法。他的感知被压缩到百丈左右，而且信息嘈杂，需要仔细分辨。

先离开栈桥口，这里太显眼。找个相对隐蔽的地方，打听消息。

“走，往里。”凌云低声道，选择了栈桥延伸向棚户区深处的一条相对宽敞些的、两侧棚屋稍少的分岔路。他保持着不疾不徐的速度，混沌气韵自然流转，既隔绝部分污浊，也将自己一行人略显“扎眼”的气息尽量收敛、同化于此地背景。石昊和叶清雪一左一右，隐隐成护卫之势。

越往里走，景象越发“生动”，也越发令人不适。棚屋的材质千奇百怪，破木板、烂兽皮、锈铁皮、甚至巨大的不明兽骨。许多“屋子”没有门，只挂着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帘，里面透出更昏黄的光，传出咳嗽、呓语、锅碗碰撞声。空气中混杂了更多气味：劣质食物的焦糊、草药的苦涩、伤口的血腥、以及某种廉价脂粉的甜腻。地面上污水横流，垃圾随处可见，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知道是什么。

行人多了起来，大多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眼神麻木或凶狠。有扛着沉重麻袋、脚步蹒跚的苦力；有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样破烂物件、眼神呆滞的摊贩；有涂抹着廉价胭脂、倚在门边、目光空洞招揽客人的女子；也有三五成群、眼神飘忽、腰间鼓鼓囊囊、明显不怀好意的地痞混混。他们看向凌云一行的目光，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打量、评估、以及一丝丝贪婪，但在看清石昊和叶清雪毫不掩饰的化神后期以上气息，以及凌云那深不可测的威压后，大多又悻悻地移开了视线，只是低声交谈，指指点点。

“喂，几位…面生啊。打哪来？要向导不？黑水坊这地界，没个明白人带着，可容易…走岔道。”一个干瘦、尖嘴猴腮、穿着件不合身绸衫的中年男子，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拦在路前，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一双小眼睛却滴溜溜地在凌云和影七身上打转，尤其在影七胸口的伤处多停留了一瞬。

石昊上前一步，挡住他，虎目一瞪：“不用，让开。”

那男子被石昊的气势一冲，脸色白了白，但似乎仗着对地形的熟悉，不退反进，压低声音道：“别介啊，兄弟。看你们…像是惹了麻烦？这位朋友伤得不轻啊…黑水坊龙蛇混杂，什么药铺、郎中都有，但坑更多。我‘包打听’在这儿混了三十年，门儿清！只要…嘿嘿，一点小小的介绍费…”他搓了搓手指。

凌云目光平静地看着他，这“包打听”虽然油滑，但消息可能确实灵通。他需要尽快了解此地情况，尤其是关于“净灵池”和“暗影盟”的线索。他抬手制止了石昊，从混沌戒中摸出两块下品仙晶，在指尖把玩。“问几个问题。答得好，有赏。耍花样…”他目光扫过“包打听”，没有继续说，但那无形的压力让“包打听”额角瞬间见汗。

“您问！您尽管问！我包打听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看到仙晶，包打听眼睛一亮，腰弯得更低了，脸上谄媚更盛。

“这里说话不方便。”凌云看了看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注视。

“明白！明白！前面拐角，老瘸头的茶棚，清静！”包打听立刻会意，殷勤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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