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葬骨山中，秘境将启（1/2）

重。不是背负着山岳、肩负着万钧的那种、可以用力气和意志去抗衡的、有形的、来自外部的“重”。而是一种更加无形、更加本源、仿佛从脚底板、从骨髓深处、从灵魂最细微的褶皱里，缓慢生长出来的、与这片灰白色死寂大地同根同源的、名为“归寂”的、令人窒息的沉重。

每向前一步，都像是跋涉在凝固的、粘稠的、散发着无尽岁月尘埃与死亡气息的时光琥珀里。脚下的土地不再是坚硬的灰白岩层，而是变成了一种更加奇异、更加令人不适的质地——仿佛亿万生灵的骨骸、破碎的神兵残片、风干的血液、乃至某种更加精微的、名为“存在”本身被磨灭后的、最细微的“残渣”，在漫长到无法想象的光阴中，被无形的伟力反复碾磨、搅拌、压实，最终形成的、一种介于土壤、骨粉、矿物结晶之间的、灰褐色中泛着暗淡金属光泽的、冰冷而酥脆的“物质”。脚踩上去，不再发出“咔嚓”声，而是一种沉闷的、如同踩踏在巨大生物干涸胸腔内部的、空洞而压抑的“噗噗”声，抬起时，鞋底甚至会带起一层薄薄的、闪烁着磷火般微光的灰烬。

空气凝滞得如同万年冻土，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不再是简单的腐朽与硫磺气息，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硝烟、陈年血痂、以及某种更加虚无缥缈的、仿佛来自遥远时空尽头的、神魔陨落时发出的、无声悲叹与不甘意志的、“历史”与“死亡”本身的味道。这股味道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带来一种缓慢的、持续的窒息感，仿佛连自身的生命力，都在被这片埋葬了太多辉煌与毁灭的天地，悄无声息地抽离、同化、拖入永恒的沉寂。

光线更加昏暗。铅灰色的厚重云层似乎永远定格在头顶，低垂得触手可及，压抑得令人心慌。天光不再是均匀的灰白，而是呈现出一种病态的、如同淤血般的暗红色调，稀薄地洒落下来，将前方那片被称为“葬骨山”的区域，映照得一片诡异。

“葬骨山”，并非传统意义上高耸的山峰。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无数大大小小、形态各异、但无一例外都散发着苍凉、破碎、绝望气息的“骨堆”和“残丘”构成的、起伏连绵的、如同巨人坟冢般的辽阔区域。有些“骨堆”高达数百丈，通体由某种漆黑、闪烁着暗沉金属光泽的、巨大到不可思议的骨骼碎片堆叠而成，骨骼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仿佛被绝世神兵劈砍过的恐怖裂痕。有些“残丘”则是由完全晶化的、呈现出暗红、幽蓝、惨白等不同色泽的、仿佛被极致高温瞬间熔融后又冷却的巨大“岩体”构成，表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中暗红的云，显得更加诡异。更远处，依稀可见一些更加庞大、更加残缺的、依稀能辨认出宫殿、巨塔、甚至某种难以名状生物躯干轮廓的、半埋于“葬骨”之中的阴影轮廓，沉默地矗立在天地尽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超越了时光的悲怆与威压。

这里，是真正的上古神魔战场核心区域，是无数强大存在埋骨之地，是灵界“荒古坟场”最危险、最禁忌的深处。按照月婵的指引和戊土之精的感应，后土秘境的入口，就隐藏在这片区域的某处。

凌云走在队伍最前，步伐比之前更加缓慢、更加沉稳。胸口的戊土之精，在贴近这片区域后，散发的温润厚重之感越发明显，与脚下大地、与空气中无处不在的、沉重死寂的“土”行气息，产生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与对抗。共鸣在于，它似乎能引动此地最深处、最本源的、那一点或许尚存的、属于“大地”的、孕育与承载的生机。对抗在于，这片大地的“土”行，早已被无尽的死亡、毁灭、怨念、神魔之血浸染、扭曲、异化，充满了暴戾、混乱与归寂的意志。

他周身那层稀薄的混沌气韵，此刻不得不全力运转，如同最精密的滤网，过滤、排斥、消解着那无孔不入的、试图侵蚀肉身与神魂的“死寂土煞”。眉心蔚蓝漩涡提供的清凉意念，在此地沉重压抑的环境下，效果大打折扣，只能勉强维持灵台最后一丝清明。反倒是胸口丹田之间，那点火道种本源，虽然同样受到压制，却依旧顽强地散发着微弱但恒定的温暖，如同黑暗绝境中的一点孤灯，抵御着那深入骨髓的阴寒。混沌元婴在汲取戊土之精散发的精纯土灵之气后，恢复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内部那濒临崩溃的“内景小天地”雏形，在得到这股厚重、滋养的土灵补充后，裂痕的弥合也快了一分。五行之中，土居中央，承载万物，滋养四象，果然不虚。

但凌云丝毫不敢放松。他的神识如同在粘稠泥浆中游动的鱼儿，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了极限，只能勉强感知到身周数十丈内的能量流动与空间结构。即便如此，反馈回来的信息，也充满了混乱、暴戾与危险。他能“看”到，那些看似静止的“骨堆”和“残丘”内部，实则涌动着狂暴而混乱的能量乱流，那是神魔残骸中蕴含的、早已失去控制的法则碎片与怨念的结合体。他能“听”到，风中夹杂着若有若无的、充满了痛苦、疯狂、不甘的嘶吼与低语碎片，直接作用于神魂，试图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恐惧与绝望。他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并非完全死寂，而是在以一种极其缓慢、却带着某种诡异韵律的方式，微微“呼吸”着，每一次“呼吸”，都带来一股更加浓郁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土煞”。

“这里的‘大地’……是活的……或者说，是‘死’的另一种形态。”月婵走在凌云身侧稍后，她紫金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与一丝……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悲悯。她背后的双翼早已收敛，但裸露的皮肤上，那些属于妖族的、与自然紧密相连的细微感知，让她对此地的异常有着更深刻的体会。“我感觉到……无数强大存在的‘印记’……被强行烙印、打碎、混合在这片土地里……它们不甘……它们愤怒……它们……也想将一切闯入者，同化为这里的一部分。”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不只是因为伤势未愈，更是因为此地环境对她妖族血脉的本能压制与冲击。

石昊跟在后面，手中重剑握得死紧，古铜色的肌肤上，那暗金赤红的战神战纹，在此地死寂气息的刺激下，反而如同烧红的烙铁，发出更加明亮的光芒，散发出不屈的战意，勉强抵御着环境的侵蚀。但他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呼吸比平时粗重了不少。“他娘的……这地方……比黑炎窟那火炉子还让人难受……喘口气都费劲！”

叶清雪清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握剑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她的星辰剑意，讲究引动周天星辉，清冷孤高，在此地被完全遮蔽了天光、充斥着混乱地煞的环境中，受到了极大压制。她只能将剑意极度内敛，如同冰封的河流，在体内缓缓流淌，守护着剑心不蒙尘。偶尔，她会抬头望向那暗红色的、压抑的天空，星眸深处，闪过一丝思索。

苏小蛮的状态最为奇特。她似乎完全感觉不到此地环境的恐怖与压抑，反而……有些过于“专注”了。她不再抱着灰布包裹，而是将它打开，那些彻底失去灵性、被她以某种笨拙方式重新拼合成一个不规则、布满裂痕的、巴掌大小罗盘形状的青铜碎片，被她捧在手心。她的目光不再茫然，而是死死盯着罗盘中心，那几道勉强能看出是“指针”的裂痕。那些裂痕，此刻正随着她的脚步，极其微弱地、时断时续地、自行调整着方向，而调整的趋势，与凌云怀中戊土之精的感应、暗金令牌上“土”字光点的指向，以及月婵对大地气息的模糊感应，竟隐隐重合！她的嘴唇无意识地翕动着，似乎在默念着什么，又像是在计算。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深处，那点懵懂的“灵光”，似乎亮了一些。

影七的阴影之力在这里受到了最大的限制。那些无处不在的、充满了混乱意志与神魔残念的阴影，对他的阴影之体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与同化欲望。他不得不将阴影之力极度内敛，仅仅维持在勉强包裹自身、提供最基础隐匿的状态，侦察能力大打折扣。但他依旧是队伍最警惕的“眼睛”，偶尔会传递来关于脚下某个区域能量流动异常、或是远处某个“骨堆”阴影中似乎有东西“注视”的微弱警告。

众人按照戊土之精和破碎罗盘的综合指引，在这片死寂而危险的“葬骨山”外围，已经跋涉了整整一天。避开了数处能量乱流特别狂暴、疑似有上古残阵或神魔残念盘踞的区域，也惊险地绕过了几个看似平静、实则地下隐藏着可怕“噬灵流沙”的陷阱。途中，甚至还遭遇了几只被此地死寂土煞和神魔残念侵蚀、变异而成的、形如巨大岩石与骨骼混合物的“葬骨魔物”袭击。这些魔物没有灵智，只有本能的杀戮与同化欲望，实力从金丹到化神不等，被众人合力迅速解决，但依旧消耗了本就不多的体力与灵力。

随着深入，周围的环境越发诡异。空气中开始出现一种淡薄的、五颜六色的、如同极光般飘荡的、却散发着致命侵蚀气息的“煞气光带”。地面偶尔会毫无征兆地裂开细小的缝隙，喷吐出冰冷的、带着腐朽味道的灰色气柱。一些“骨堆”的阴影中，会突然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人在同时低语哭泣的声响，但仔细去听，又什么都没有。最令人心悸的，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有无数双早已死去的、冰冷而漠然的、跨越了万古时空的眼睛，正在暗处，静静地、好奇地、或者说……贪婪地，打量着他们这几个闯入“坟场”深处的不速之客。

“停。”凌云突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他们已经来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区域，前方矗立着三座呈“品”字形分布的、高达千丈的、完全由漆黑巨骨构成的庞大骨山。骨山之间，形成了一道狭窄的、通往更深处的天然“峡谷”。戊土之精在此地的感应达到了顶峰，滚烫得几乎要灼伤胸膛，暗金令牌上的“土”字光点更是稳定地、笔直地指向那道骨山峡谷的深处。苏小蛮手中的破碎罗盘，指针也死死地、不再动摇地指向同一个方向。

然而，一股强烈到极致的危险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悄然缠上了凌云的心头。不仅是他，石昊、叶清雪、月婵，甚至影七，都瞬间绷紧了身体，如临大敌。

峡谷入口处，景象与周围截然不同。那里的地面，不再是灰褐色的“葬骨土”，而是一种纯净的、温润的、呈现出一种充满生机与厚重感的、暗金色的砂质土地。土地之上，生长着一些低矮的、形态奇特的植物——有的形如灵芝，却通体晶莹如黄玉；有的像藤蔓，叶片上天然烙印着山川纹理；甚至还有几株不过尺许高、枝干虬结如龙、叶片呈五色的小树，散发着精纯无比的五行灵气，尤其是土灵之气！

但这片充满生机的“净土”，却被一层肉眼几乎看不见、但神识感知中却如同铜墙铁壁般的、淡黄色的、流转着无数复杂山川符文的光幕，严密地笼罩、隔绝着！光幕散发出一种宏大、古老、坚固、不容侵犯的恐怖意志——那是“后土”的意志！是承载万物、守护秘境、拒斥一切污秽与不敬的、属于“大地之母”的威严！

后土秘境的入口防护！找到了！

然而，在光幕之外，那片暗金色的“净土”边缘，此刻却并非空无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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