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火域潜行，血仇在望（1/2）

热。窒息。焦灼。死亡。

这些词汇已经不足以形容凌云此刻穿行于焚天火域深处的感受。那是一种更加宏大、更加霸道、仿佛整个天地本身就是一座正在永恒燃烧的、巨大无朋的烘炉，而他们则是炉中微不足道、随时可能被炼成灰烬的几粒尘埃。

空气不再是扭曲，而是如同烧融的琉璃，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需要用上几分力气，才能将那滚烫得仿佛要烧穿肺叶的气流强行压入胸腔。吸进去的不再是简单的硫磺焦臭，而是混合了更多、更复杂、更致命的东西，地肺深处亿万年来沉淀的、足以让修士经脉枯萎的火毒；岩石在极致高温下挥发出的、带着奇异麻痹效果的金属蒸汽；以及一种无处不在的、充满了狂暴毁灭意志的、仿佛来自天地本源的“火”之煞气。这些无形无质的“毒”，即便有水道种散发的清凉水汽光晕过滤、中和了大半，依旧如同无数根烧红的细针，随着呼吸，一丝丝、一缕缕地往骨髓里、往神魂深处钻，带来一种缓慢而持续的、令人心烦意乱的灼痛与烦躁。

脚下早已没有了“地”的概念。目光所及，是一片无边无际、被各种形态的“火”所主宰的炼狱景象。暗红色的熔岩不再是溪流，而是化作了宽广的、缓缓流淌的、不时炸开一个个巨大赤红气泡的死亡之河，横亘在前方，散发着令人绝望的高温与刺鼻的硫磺浓烟。有些区域的“地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金色，那是富含某种火系矿物的岩层被常年炙烤、半熔融后形成的奇特质地，踩上去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如同踩碎琉璃的声响，脚下传来不稳定的、仿佛随时会塌陷的虚浮感。更远处，无数座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火山锥刺向赤红的天空，有的正喷吐着浓烟与火山灰，将天空染得更加昏暗；有的则相对安静，但山口内部涌动的暗红色光芒，昭示着其内部蕴含着更可怕的毁灭力量。天空中，厚重如铅、翻滚不息的赤红色火云，低低地压下来，不时有粗大的、赤白刺眼的雷霆在云层中炸开，不是寻常雷电，而是蕴含着狂暴火灵的“赤火神雷”，劈落在大地上，炸出一个个焦黑的巨坑，溅起漫天燃烧的碎石。

视线严重受阻。除了近处数十丈范围内的景物还算清晰，更远处的一切，都笼罩在翻滚的热浪、蒸腾的水汽、弥漫的火山灰与硫磺烟雾之中，影影绰绰，如同鬼域。耳中充斥着各种单调却令人神经紧绷的声音：熔岩流淌的“咕嘟”声，地火闷响的“轰隆”声，热风刮过岩石裂缝发出的尖锐“呜呜”声，以及远处火兽那穿透力极强的、或低沉或高亢的嘶鸣咆哮。这些声音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永不停歇的、令人头脑发胀的、属于毁灭与死亡的背景噪音。

凌云走在最前。他身上的淡蓝色水汽光晕，此刻已经压缩到仅仅笼罩周身三尺的范围，光芒也黯淡了许多，如同风中残烛，在无孔不入的炽热与火煞侵蚀下，顽强地摇曳、抵抗着。维持这层光晕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还要大。眉心那枚蔚蓝漩涡旋转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三成，不断汲取着他体内的混沌之力，转化为精纯的水灵之气，补充着光晕的消耗。丹田内的混沌元婴光芒流转，乙木幼苗五叶微颤，也在协助调和、抵御着外界火灵的冲击。饶是如此，他依旧能感觉到，自己的混沌之力正在以可观的速度流逝。这还不是最麻烦的，最麻烦的是那股“火”之煞气对神魂的侵蚀，让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心神，以《混沌道经》中淬炼神魂的法门，不断驱散那些试图侵入识海的狂暴、毁灭的杂念。

但他不能停下，更不能撤去光晕。身后的伙伴们，状态比他更差。

石昊紧跟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这个刚刚经历了传承觉醒、得知父母确切下落的铁塔汉子，此刻如同换了一个人。他沉默得可怕，只有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眼睛，在喷吐着足以焚毁理智的怒火与刻骨的仇恨。他周身那暗金与赤红交织的气血火焰已经收敛入体，但皮肤下，那新生的、更加复杂古老的战神战纹，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闪烁着微光，散发着一种惨烈而强大的气息。他的修为，在战神碑传承的强行灌注下，已然突破到了化神初期！而且是根基异常扎实、战力远超同阶的化神初期！但此刻，这股新生的、庞大的力量，却像是被困在囚笼中的凶兽，在他体内左冲右突，与外界狂暴的火灵、与他胸中焚心的仇恨激烈冲撞，让他气息有些不稳，步伐时而沉重如山，时而虚浮踉跄。他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的血顺着嘴角流下，混合着汗水，在滚烫的脸颊上蒸干，留下一道道暗红色的血痂。他几乎将全部意志，都用在了控制这股力量、压制那几乎要破胸而出的咆哮与冲动上。父母受折磨的画面，如同最恶毒的烙印，一遍遍灼烧着他的灵魂。

叶清雪走在石昊稍后侧方。她清冷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每一次呼吸都显得异常艰难。星辰古剑提在手中，剑身黯淡，只在剑锋边缘流转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寒意的星辉，那是她之前冒险引火灵淬剑，在极致的痛苦与危险中，强行将一丝焚天火域的暴烈火意，以剑心为炉，炼化入了自身的星辰剑元之中。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却让她的剑元在原本的清冷锋锐之外，多了一缕焚灭的霸道，对周围环境的火灵压制，抵抗力也增强了些许。但代价是她此刻极度虚弱，经脉如同被火烧过般刺痛，剑心也承受了不小的冲击。她清冷的眸子，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如同雪原上盯紧了猎物的孤狼，警惕地扫视着周围每一处可能藏匿危险的火焰与阴影。

苏小蛮被叶清雪半搀扶着，小脸惨白如纸，眼神都有些涣散了。她修为最弱，先天阵灵之体在此地受到的干扰与压制也最大。那狂暴混乱的火灵波动，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不断刺扎着她的神魂，让她头晕目眩，恶心欲呕。她几乎全靠叶清雪的搀扶和一股不想拖累大家的意志在强撑。怀里，那包着罗盘碎片的布包，被她紧紧抱在胸前，仿佛那是最后的慰藉。

影七的状态最为特殊。他的影子没有显化，而是彻底融入了凌云脚下那被高温烤得微微扭曲的空气阴影，以及众人投在滚烫地面上的、淡薄到几乎看不见的影子里。他不再传递意念，仿佛彻底成为了这片炽热死亡之地的一部分阴影。但凌云能感觉到，一股极其隐晦、坚韧的阴寒之力，正如同最细密的蛛网，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更远处蔓延、感知。影七似乎在以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燃烧着本就稀薄的阴影本源，强行适应、对抗着此地极致的“阳”与“火”，将感知范围拓展到极限，为队伍充当着最危险、也最可靠的“眼睛”与“耳朵”。代价是他的气息，在凌云的感应中，正以一种缓慢但坚定的速度，变得更加虚弱、飘渺。

一行五人，如同行走在刀尖火焰上的重伤之兽，沉默，压抑，却又带着一股一往无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惨烈决绝。

按照暗金令牌的指引，结合对火灵地脉流向的模糊感应，凌云选择了一条相对“安全”的路径，尽量避开那些明显活跃的火山口、宽阔的熔岩河，以及火灵波动异常狂暴、疑似有强大火兽盘踞的区域。他们穿行在巨大的、被烧得通红的岩石山脊的背阴面，贴着缓慢流淌的、相对“温和”的熔岩小溪边缘，时而需要攀越陡峭嶙峋、散发着灼人热量的黑色玄武岩柱。

每一步，都需小心翼翼。不仅要对抗环境，还要提防无处不在的、属于焚天火域本身的“土着”威胁。

“嗤！”

一条潜伏在熔岩小溪边缘、伪装成焦黑岩石的、水桶粗细、长达数丈的“赤火岩蟒”，猛地弹射而起，张开布满利齿、流淌着赤红岩浆的巨口，朝着队伍中间的苏小蛮噬咬而来！它身上覆盖着厚重的、如同冷却熔岩般的鳞甲，散发着相当于金丹后期的炽热妖气。

不需要凌云出手。石昊眼中凶光一闪，压抑的怒火仿佛找到了宣泄口，低吼一声，不闪不避，反手就是一记毫无花哨、却蕴含着苏醒战神血脉之力的直拳！暗金色的拳影后发先至，狠狠砸在那岩蟒狰狞的头颅侧面！

“砰！”

沉闷的巨响中，夹杂着骨骼碎裂的“咔嚓”声。那赤火岩蟒甚至连惨叫都未发出，整个头颅便如同被重锤砸中的西瓜般爆裂开来，赤红的妖血与脑浆混合着碎裂的岩甲，四处飞溅，尚未落地，便被高温蒸发大半。无头的蟒身重重摔落在滚烫的砂石上，剧烈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迅速被高温烤得焦黑蜷曲。

石昊收回拳头，看都没看那岩蟒尸体一眼，只是甩了甩手上沾着的、冒着青烟的妖血碎肉，赤红的眼中杀意丝毫未减，反而因为这一拳的宣泄，变得更加冰冷骇人。他体内的气血，似乎也因这一拳而顺畅了一丝。

“小心头顶！”叶清雪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一丝急促。

只见众人头顶上方，那被热浪扭曲的空气中，不知何时悄然凝聚了数十只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形如马蜂、尾部却拖着一缕幽蓝火苗的“毒火蜂”！这些妖虫单个实力不过筑基，但数量众多，飞行轨迹诡异，更麻烦的是它们尾部的幽蓝火苗，一旦沾身，便会如跗骨之蛆，极难扑灭，专烧神魂与灵力！此刻，它们正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嗡嗡”声，如同一片赤红色的死亡阴云，朝着众人笼罩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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