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1章 战鼓鸣心，道种择主（1/2）
“请前辈……助我！”
凌云嘶哑的嗓音，如同两块粗粝的岩石在摩擦，在狂暴的战鼓声波与死寂的蚀灵领域夹缝中，艰难地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脏腑破裂的血腥味，都浸透了神魂撕裂的痛楚。他没有回头去看骨幽三人那戏谑、冰冷、胜券在握的眼神，也没有去管身后石昊粗重的喘息、叶清雪绷紧的剑意、苏小蛮绝望的低泣。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混沌之力，甚至每一滴滚烫的血，每一缕颤抖的魂，都毫无保留地，投向那面破损的战鼓，投向那团暗金光芒中沉浮的、仿佛蕴含着金属宇宙生灭的道种。
敞开心神，不再设防。任由那磅礴、混乱、充满毁灭与不甘的远古战意，如同决堤的星河，冲入他的识海，撞击他的道心。
那一瞬间，他“看”到的，不再是破碎的幻象碎片。
是潮水。无边无际、由亿万道染血的兵戈寒光、破碎的战旗、断裂的骨骼、湮灭的神魂残响汇聚而成的、金铁与死亡的潮水。它们咆哮着，嘶吼着，带着万古不灭的仇恨与执念，要将他这个渺小的、后来的闯入者，连同他卑微的信念一起，彻底撕碎、同化，成为这潮水中另一朵微不足道的水花。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仿佛有亿万把烧红的锉刀，在同时刮擦他的每一寸骨骼，剔刮他的每一条神经。又像有无数个濒死的战士，将最后的不甘与怒吼，化作最恶毒的诅咒，直接钉入他的魂魄深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皮肤表面崩开无数细密的裂口，渗出不是鲜红，而是带着暗金光泽的血珠，那是被过于精纯暴烈的庚金煞气侵入血脉的征兆。他的七窍，他的毛孔，都在向外渗着这种混合了血与金芒的雾。
但他没有倒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因为，在那毁灭的潮水最深处，在那无数破碎的、嘶吼的、疯狂的意志洪流的核心，他触摸到了一丝……共鸣。
不是对他这个“人”的共鸣，而是对他敞开的心神中，那份不惜一切也要救回母亲的执念，那份对强加于身的不公命运咆哮反抗的怒火，那份纵然身陷绝境、道基尽毁也要向天夺命的桀骜，以及……那份源自混沌、渴望吞噬万物、衍化诸天、却又隐隐带着一丝守护本能的……本源悸动。
这份共鸣，微弱如风中残烛，却坚韧如亘古磐石。它来自战鼓深处，来自那道种内部，更来自这片浸透了神魔之血、埋葬了无数英魂的古战场地下，那沉眠了不知多少纪元的、一缕未曾完全消散的……古老战魂的残念。
“战……为……何？”
一个宏大、模糊、仿佛由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的意念，直接在凌云濒临崩溃的识海中轰然炸响。不是语言，是一种超越了语言、直指本源的拷问。伴随着这拷问的，是更凶猛、更精纯的杀伐意志的冲击，仿佛要将他那点刚刚燃起的共鸣火苗彻底碾灭。
凌云的神魂在颤抖，意识在模糊的边缘摇曳。他仿佛看到了母亲被缚于无尽黑暗中的孤独身影，看到了林婉儿与玄阴宗勾结时那冰冷嘲讽的眼神，看到了自己丹田破碎、绝望坠崖时天空那轮冷漠的血月……“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岳武穆的《满江红》词句不知何时烙印心底，此刻却化为最炽烈的燃料。那些屈辱，那些背叛，那些失去，那些必须要夺回、要守护的东西。
“为……守护！”他用尽最后的力量，在识海风暴中嘶吼，不是用嘴，是用他全部的生命印记在呐喊，“为血仇！为……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为……踏上巅峰，看清这天地真相！为我道……纵死无悔！”
没有冠冕堂皇的救世宣言，只有最赤裸、最本能的欲望与执着。守护所爱，清算仇恨，追寻力量，探索本源。简单，直接，甚至有些自私，却无比真实，无比炽烈，如同他此刻沸腾的混沌之血。
“轰！！！”
那破损的战鼓，仿佛听懂了这源自灵魂的呐喊，猛地一震！
不是声音的震动，而是整个“存在”本身的震动！鼓身上，那一道道狰狞的、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伤痕，骤然亮起！不再是暗沉的血色，而是一种仿佛从时光长河最深处透出的、苍凉古老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中，隐约有无数残缺的符文浮现、流转、组合，构成一幅幅模糊却气势恢宏的征战画面，有神魔喋血，有星辰陨落，有界壁崩碎……最终，所有画面归一，化为一道顶天立地、浑身浴血、却依旧持剑向天、发出不屈咆哮的模糊身影！
与此同时，鼓面中央，那破损大洞内悬浮的暗金色道种，光芒暴涨！不再仅仅是锋锐与破灭，更透出一股历经万劫而不磨、百战浴血而不屈的坚韧、悲怆与……一丝微不可查的欣慰？
“战！！！”
不再是混乱的意志冲击，而是一道清晰、凝聚、蕴含着某种古老传承真意的战吼，直接在凌云灵魂深处炸开！这道战吼，仿佛是一个引信，一个钥匙！
“嗡！”
凌云怀中，那枚滚烫的碎片，自主飞出，悬浮于他眉心之前。碎片上，原本模糊的星图此刻清晰无比，尤其是代表“金”的那一点，光芒炽烈到无法直视，与战鼓、与道种，产生了强烈的共振！碎片内部，母亲留下的那缕清凉守护意志，此刻竟与战鼓的古老战意水乳交融，化作一道温和却坚韧的桥梁，连接起了凌云濒临崩溃的识海与那狂暴的战意洪流。
不是对抗，是引导，是疏通，是……传承的开启！
海量的、精纯的、去除了暴戾与混乱、只留下最核心“战意”、“锋锐”、“不灭”真谛的庚金本源力量与法则碎片，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火山，沿着这座“桥梁”，轰然涌入凌云的体内！不，不仅仅是力量，还有记忆，片段的、模糊的、却沉重如山的记忆碎片，关于一场守护与入侵的惨烈战争，关于一个辉煌文明的陨落，关于一道横跨诸天的封印，关于……母亲离去时那悲伤而决绝的回眸一角。
“呃啊啊啊！！！”
凌云仰天长啸，啸声不再是痛苦，而是一种打破枷锁、挣脱樊笼的宣泄！他周身崩裂的伤口中，喷涌出的不再是血雾，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暗金色光芒！光芒之中，隐隐有刀剑交击的虚影，有战旗猎猎的声响，有亿万战士冲锋的呐喊！他的气息，如同坐了火箭般疯狂飙升！
化神中期巅峰……突破！化神后期！初期……稳固……继续攀升！
丹田内，混沌元婴猛地站起，小小的身躯上，第七道碑影彻底凝实，化为一道烙印着古老战纹、散发着不屈意志的“战”字碑！第八道碑影的轮廓急速清晰，那是一柄贯穿天地的巨剑虚影，代表着极致的“锋锐”与“破灭”，“锋”字碑！而第九道碑影，竟也开始隐隐浮现，那是一方厚重无垠的大地，承载万物，孕育杀机，“载”字碑！五行之“金”，主杀伐，亦主肃降、收敛、变革，此刻正被混沌元婴疯狂吞噬、解析、融合！
他的肉身，每一寸肌肤、每一块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暗金光芒的冲刷下发生着翻天覆地的蜕变。杂质被剔除，组织被强化，结构在优化，仿佛正在从凡铁向神兵胚胎转化。肌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符文流转，坚硬程度暴增数倍！他的双眸，左眼混沌旋转，演化万物生灭；右眼暗金璀璨，蕴藏无尽锋锐与战意！长发无风自动，根根晶莹，发梢竟有点点暗金星芒闪烁。
这不仅仅是修为的提升，是生命层次的跃迁，是“金”之大道本源的初步认可与灌注！是这上古战场的残留战魂，以最后的力量，进行的隔代传承与……托付！
“不可能！！”骨幽那如同骨头摩擦的嘶哑尖叫，第一次带上了难以置信的惊怒，“战魂认可？道种择主？这……这上古战场残留的顽固战意，怎么会选择一个化神期的小辈？！还是一个身怀混沌之力的异数？！”
他惨白的、没有瞳孔的眼眶中，那两点猩红鬼火疯狂跳动，显示出内心的滔天巨浪。他筹谋良久，以蚀灵秘法污染此地，猎杀生灵滋养死气，就是为了削弱这战鼓封印，最终夺取这枚对他蚀灵族至关重要的“先天金源道种”。眼看就要成功，却被一个莫名其妙冒出来的小子截胡？而且是以这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得到战魂认可？
“阻止他！杀了他！夺取道种与混沌本源！”骨幽再顾不上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干枯如鸡爪的手猛地抬起手中白骨拐杖，对着凌云所在，狠狠一顿！
“寂灭死域，万灵枯朽！”
轰！
以他为中心，灰白色的死寂领域疯狂扩张，速度比之前快了十倍不止！领域所过之处，连空气中狂暴的庚金煞气与战鼓声波都被“冻结”、“腐朽”，化为灰色的尘埃簌簌落下。地面暗红的血土瞬间失去所有生机，化为惨白的骨粉。这是炼虚期强者真正的领域威能，蕴含死亡法则本源，可剥夺万物生机，腐朽万法灵光！他要将凌云连同那正在进行的传承，一起拖入死亡的深渊，彻底腐朽！
“桀桀，小子，你的造化到此为止了！”蚀灵将“鬼爪”阴笑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飘出，干枯的双手猛地探出黑袍，那十根漆黑狭长、缠绕着绿色尸毒的指甲暴涨至三尺，如同十柄淬毒的死亡之镰，撕破空气，带着凄厉的鬼哭之声，抓向凌云周身要害！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道道残影。
“血肉……吞噬！”另一名蚀灵将“铁屠”发出沉闷如雷的咆哮，矮壮的身躯猛地膨胀一圈，黑袍炸裂，露出地一吸！一股恐怖的吸力诞生，并非针对灵气，而是直接针对生灵的血肉精气！凌云体表那正在蜕变、喷涌暗金光芒的血肉，竟隐隐有离体飞出，投向那张大口的趋势！
炼虚领域镇压，两大化神圆满蚀灵将绝杀偷袭！绝境之中的绝境！
“休想！”
“凌兄弟！”
石昊与叶清雪的怒吼同时响起！尽管被炼虚领域的恐怖死寂之力压得骨骼咯吱作响，气血凝滞，两人依旧爆发出全部潜力。
石昊双眼赤红如血，全身肌肉贲张到极限，皮肤下的暗金色战神纹路如同活了过来，疯狂游走。他不管不顾，如同一头发狂的蛮古凶兽，合身撞向那施展吞噬神通的“铁屠”！他要用自己最强的肉身，为凌云挡下这一击！“给老子滚开！”他咆哮着，拳头之上凝聚了所有的气血、战意、乃至刚刚领悟的一丝战场不屈意志，毫无花哨地轰向铁屠那张开的大嘴！这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叶清雪清叱一声，星辰古剑彻底出鞘！剑身之上，七点星芒前所未有的璀璨，她人剑合一，化作一道撕裂死寂灰白的璀璨星河，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直刺那速度快到极致的“鬼爪”咽喉！这一剑，蕴含了她对星辰、对剑道、对此刻绝境下迸发出的所有决绝的领悟，快、准、狠，一往无前！她甚至放弃了所有防御，将全部心神、全部灵力、全部生命，都赌在了这一剑之上！只为给凌云争取那一线生机！
苏小蛮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却闪过一抹疯狂。她咬破舌尖，一口心头精血喷在胸前那面已布满裂痕的青铜阵盘上，尖声嘶喊：“以我精血，燃我阵魂！小周天……爆！！”
“轰隆！”
她身前那面陪伴她多年、视若性命的“小周天星斗阵盘”核心，轰然炸裂！一股紊乱却磅礴的星辰毁灭之力爆发开来，并非攻击，而是形成一股混乱的星辰风暴，短暂地扰乱了骨幽那“寂灭死域”的领域边缘，为石昊和叶清雪的搏命一击，争取了不到十分之一个刹那的间隙！
影七的身影，如同燃烧的阴影，从凌云脚下的影子中猛然窜出，扑向骨幽！他知道，炼虚与化神是天堑，自己的偷袭对骨幽毫无作用。但他要做的，不是伤敌，而是……以自身为祭，引爆本命阴影本源，制造最极致的混乱与干扰，哪怕只能让骨幽的动作慢上百分之一瞬！
所有人的搏命，只为给正在接受传承、无法动弹的凌云，争取那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一线生机！
骨幽嘴角咧开一个残忍而冰冷的弧度，对于石昊等人的垂死挣扎，他甚至连目光都未完全投去。蝼蚁的嘶吼，何时能入神龙之耳？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锁定了气息节节攀升、被暗金光芒包裹的凌云。必须先打断这诡异的传承！白骨拐杖尖端，那哀嚎的骷髅头眼眶中，两点猩红骤然亮到极致，一道凝练到极致、灰白中透着死寂漆黑的射线，无声无息，却快过了思维，跨越空间，直射凌云眉心！这是他炼虚期死亡法则的凝聚一击，寂灭死光！中者生机断绝，魂魄腐朽，真灵湮灭！
死光射出，骨幽仿佛已经看到凌云道消身死，道种与混沌本源被自己攫取的美妙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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